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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语冰:情感的乐章:《秋天奏鸣曲》

当伯格曼的《呼喊与细语》获得1973年戛纳电影节技术大奖时,英格丽·褒曼(Ingri Bergman)正好是那一年的评委。她羞怯地在伯格曼的衣袋里塞了一张纸条,提醒他,他曾经答应过她要跟她合作一部片子。四年后,迎来了这部具有残酷的真实和震撼人心的合作:《秋天奏鸣曲》(Autumn Sonata, 1977)。

在1977下半年的40天里,英格丽·褒曼主演了她生命中的最后一个角色。五年后,癌症夺去了她的生命。这成了瑞典两位最伟大的同姓艺术家的唯一一次合作。

《秋天奏鸣曲》是一部富有启发性的、感人的、极其忠实的关于家庭关系的复杂性的影片。伊娃(Eva, 丽芙·乌尔曼饰)是一个乡村牧师维克多的腼腆而又忠诚的妻子,她邀请她的母亲夏洛特(Charlotte, 英格丽·褒曼饰)在七年的分离之后,来跟家人呆上一些时日。夏洛特是个钢琴家,她的事业已经使她长期与家庭疏离。在经历了情人在最近的去世后,夏洛特急于要修复与女儿的关系。然而,当伊娃开始直面母亲异化了的感情的时候,她们愉快的重逢很快就过去了。

对许多观众而言,他们纷纷涌向影院是为了欣赏英格丽·褒曼的最后一部杰作。这当然没有什么错:褒曼永远是一个完美的理由。因此,退一万步讲,如果伟大的英格玛·伯格曼的卓越技艺还不足以构成观看这部影片的理由的话,那么,考虑一下丽芙·乌尔曼(伯格曼的银幕代言人)与传奇演员英格丽·褒曼的激情演出吧。注意一下那个演奏钢琴场面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力量吧。内向、羞怯的伊娃急于要获得钢琴家母亲的认可,开始演奏肖邦的第二首《前奏曲》(有人认为当她开始触键的时候,可以看到乌尔曼脸上掠过至少10种不同的表情;而同样丰富的表情也在英格丽·褒曼的脸上得到淋漓尽致的表现)。然后,当夏洛特在钢琴面前充满自信地坐定之时,一种启示般的表情从伊娃的脸上掠过。

要描述这部影片核心中细腻而又充满情感的场面是不可能的。这是对内疚、后悔与痛苦的探索,是关于罪感与和解的最好的一种诠释。正如在《呼喊与细语》中,伯格曼运用了主题性的色彩来充满整部影片,《秋天奏鸣曲》的调色板恰恰是秋天的颜色:苍白的绿色、橙黄色、淡黄色与赭色。留意牧师住宅的颜色与衣橱的颜色,还有影片拍摄时的季节。主题特别适合于一个走向其事业与生命的黄昏的母亲(英格丽·褒曼在影片制作时正与癌症作斗争),寻求和解的结局的主题。它也创造了一种温柔与可亲的氛围,一个女人在其旅程结束时回家。然而,它却是一个刚刚开始的旅程。

从女儿的角度看,我们确实发现夏洛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更不必说是一个好母亲了。总的来说,夏洛特自我中心,情感萎缩。作为一个知名钢琴家,她在事业上获得了相当的成功(蜚声国际,金钱无数。情人的遗产更增加了存款的数目。在一个有趣的场景里,夏洛特自言自语地说要给伊娃夫妇买一辆新车,说着说着又改口了,转念一想还是给自己买辆新车,将原来的那辆奔驰送给伊娃他们吧)。可是,她在情感与生活上却是一个失败者。她无法承担起生儿育女的责任,害怕情感的流露,尤其害怕女儿的情感要求。为了逃避,她发展出一套生活哲学。她总有理由,总是正确,总是试图控制谈话,但是这一次却不顶用了,因为在与小女儿海伦娜的交流中,海伦娜那种表达自己的方法对她是完全陌生的。因此,在有趣的一场中,夏洛特变得非常尴尬,她根本不能领会海伦娜的那些表情和古怪的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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