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立文笔下赵无极:创造想象中调和东西方书画动态

/ 2013-04-11 09:31

苏立文笔下的赵无极:在创造性想象中调和东西方

  赵无极在杭州教学(1985). 世纪文景供图

4月9日下午,法籍华裔著名画家赵无极因病医治无效在瑞士逝世,享年92岁。这位在世界享有盛誉的画家,与美籍华人贝聿铭、美籍华人作曲家周文中,被誉为海外华人的“艺术三宝”。中国艺术史研究的引领者、牛津大学迈克尔·苏立文教授在他即将出版的《20世纪中国艺术与艺术家》中著文讲述了赵无极的艺术历程,评价他“在自己的创造性的想象中,把东西方调和在了一起。”

赵无极于1948 年来到巴黎,他是一位富有的银行家的儿子,1921 年生于北京,在靠近上海的南通的一个自由、宽容的家庭环境中长大。他受到博学的祖父的影响,加之他一位叔叔从欧洲带回来的美术明信片的收藏,都助成了他对美术的热爱。十四岁时他通过了一个希腊雕像的素描考试,他被杭州美专录取了,在吴大羽指导下开始学习西方素描和绘画。入学后的第三年,他刚十六岁,便参加了迁往西部省份的大撤离(见第9章)。1941年他在重庆毕业,被林风眠聘为教师。

赵无极显示出不同寻常的创新精神。1942 年,他在中苏文化协会布置了一个包括林风眠、吴大羽、关良、丁衍镛以及他个人的作品展,可以说那是中国现代主义领军人物的首次群体展。回到上海后,他在大新百货商场举办了自己的个人画展。1940 年代中期,他的绘画并不像他的老师,既没有吴大羽抽象画的大胆,也没有林风眠的熟练灵巧,然而,他的风景、肖像和静物画似乎标志着他由最初迟疑试探的步伐,向创造出一种新的绘画语言迈出了一步(图20.3)。这种语言的词汇虽不多,但却是属于他自己的。

赵无极带着妻子兰兰和小儿子,还有父母的祝福和资助动身前往欧洲。1948 年4 月1 日到达巴黎后,就直接奔往卢浮宫。在蒙帕那斯(Montparnasse)贾科梅蒂家附近他们找到了住处,赵无极再也没离开这个地区。他学习法文,在大茅屋的奥东—弗里耶茨(Othon-Friesz)指导下画裸体素描。不久他就有了许多朋友,不仅有莱热(Leger)、苏拉热(Soulages)、贾科梅蒂和杜布菲这些巴黎的重要的艺术家,还有来到巴黎的美国人(有些是G. I. 比尔的学生)—萨姆·弗朗西斯(Sam Frncis)、汉斯·哈通(Hans Hartung)、尼古拉斯·德·斯泰尔(Nicolas de Sta?l)等人。朋友圈子很快扩大,与他的许多同胞不同,他在巴黎从一开始就感到完全像在家里一样。1949 年他赢得了第一个奖项,获奖的是素描作品。1950 年他同皮埃尔·劳(Pierre Loeb)签下了他的第一个合同。

在巴黎的早期岁月,对这位接受力极强的青年艺术家来说,影响是来自所有方面的。他说,“我学毕加索的素描……我仰慕莫迪格里安尼、雷诺阿和马蒂斯,但还是塞尚帮助我寻找到了自我,发现我自己是一个中国画家”。他一生钦佩的画家有伦勃朗、库尔贝、戈雅和普桑。关于柯罗《带珍珠的女子》,他说他感觉“这幅画一定酝酿了几百万年”。而卢浮宫里最美的画是奇马布埃(Cimabue)的《与孩子和天使在一起的圣母》,他写道,“多么宁静!整个画面大致是在同一平面,然而金色的光环创造出奇妙的透视,创造出一种深度感”—这使他想到了中国的古典山水。

1951 年赵无极访问日内瓦,那是他第一次同保罗·克利的作品面对面。他知道克利有一个时期沉浸在中国的诗歌与思想中。几个小时之中,他全神贯注于克利的画,注目于“从多重空间背景之前的地面上闪过的那些微小符号,从它们之中升起了一个令我目眩的世界”。他问道:“我怎么能忽视这位画家呢?他对中国绘画的理解与热爱是如此明显!”此后三年,克利对赵无极敏感的、梦一般的绘画和素描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直到1954 年,从克利那里发现的“符号”,似乎变形为中国古老的象形文字,然而这是一条返回自身文化根基的自然而然的路。

赵无极1954 年创作的《风》(彩图58)标志着他开始转向了表面上的抽象—说是表面上,因为这些画实际上是风景。但正像诗人亨利·米肖(HenriMichaux)指出的,那是没有山没有水,没有石没有树的风景[8]。喜欢用“自然”一词描述这类作品的赵无极,大约此一时期不再给这些画作命名,仅仅注上完成的日期。在他成熟的风格中,书法样式、色彩与层次、形与虚空、空间与运动,几乎宇宙中所有的纯粹与能量,都被统一在一件作品中,人们既能得到感官愉快又能获得精神上的自由解放(彩图59)。如果画的风格与调子发生变化—比如从抒情宁静变得黑暗动荡—对于最热情敏感的艺术家来说,不啻是在表达他个人生活中的某种危机。1972 年5 月他的第二任妻子去世,此后一年之内,他放弃色彩,仅用单一的墨来作画。而对于此种媒介,自此之后他不时地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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