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美学与传统书论(2)艺术评论

书画纵横 / 张天弓 / 2013-04-16 10:22

如果我们换一种角度提问题:书法艺术能不能做这些事?怎么做?回答这个问题就要准确地把握与阐释书法艺术的独特个性与发展规律。笔者想强调的是,这独特个性与发展规律存在数千年的书法艺术发展的进程之中,我们的书法美学研究对这些问题的认识取得一些成果,但也存在着严重的肓区与误解,这集中体现在“书法本体”问题上。一方面是,对“书法本体”的研究存在浓厚的“抽象思辨”的色彩。“思辨”在我们的研究文章中是一个流行的褒义词,甚至还有研究者宣扬,可以离开书法史、书法作品与技法去研究思辨性的书法美学。另一方面,对“书法本体”缺乏实证研究。或许有人对笔者的这种说法会感到惊异:“本体”是哲学概念,怎么可以做实证研究?笔者这里引述一段朱立元先生《现代西方美学史》“结语”一章第四条“现代西方美学史重视对艺术本体论的研究”中的一段话: 

与传统美学相比,这种研究在三个方面获得了深化:(一)把艺术本体同创作主体的心理功能与活动联系起来研究(如表现主义、精神分析学、符号学、格式塔心理学等美流派别),从而对艺术的创造性(独创性)、表现性、有机性、整体性等重要特征和直觉、无意识、情感等非理性因素在艺术创造中的重要作用的认识深化了,(二)更加重视对艺术作品“本文”的内在逻辑和结构关系作过细的研究(如形式主义、现象学、语义学、分析哲学、结构主义,解释学等美学流派),从而使人们对艺术作品多层次有机复合的动态的立体结构加深了认识;(三)把艺术本体同鉴赏主体的能动的心理需要和活动结合起来研究(如现象学、存在主义、解释学、接受美学等美学流派),从而把艺术创造→作品→艺术鉴赏连成一个整体,大大丰富了艺术本体论的内涵。( 上海文艺出版社1993年,第1040页)

这段话中列举的这些美学流派,其代表性著作的中译本,笔者都仔细地读过,感觉到这些研究成果确实非常丰富,完全改变了西方传统美学的艺术本体论的面貌。其主要特点是经验性的实证研究,很少抽象思辨。笔者以为,抽象思辨在我们的书法美学研究是需要的,但我们更需要实证研究,尤其是对书法本体经验性的实证研究。为什么“书写汉字”、“书写性”之类的原则,在“现代书法”一波又一波的冲击面前显得软弱无力?因为除了这些干巴巴的原则之外,我们没有多少关于书法本体实证研究的坚实成果能够而应对挑战。顺便说一下,有不少研究者把考据等同于实证,这是一种极大的误解,考据其实是实证中的一个特殊部分。

怎样进行书法艺术本体的实证研究?笔者以为,我们首先要继承中国古代书论这份珍贵的理论遗产。书法实际上有两个传统,一是艺术创作及其作品的传统,二是书学研究及其理论的传统。在古代这两个传统是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只是近现代“西学东渐”后,才逐步形成了现在的传统书论与现代书法理论、书法美学的历史断裂。与其他艺术门类不一样,古往今来的书法艺术只有一种形态,所以应该比其他门类的艺术美学更要重视古代的思想理论遗产。我们常常看到研究者抱怨古代书论缺乏思辨性,实际情况也的确如此,然而笔者以为,注重经验说不定反倒是古代书论的一种优势。

这里引述一段唐代著名书法理论家张怀瓘《文字论》中的一段文字:

文则数言乃成其意,书则一字已见其心,可谓得简易之道。欲知其妙,初观莫测,久视弥珍,虽书已缄藏,而心追目极,情犹眷眷者,是为妙矣。然须考其发意所由,从心者为上,从眼者为下。先其草创立体,后其因循著名,虽功用多而有声,终性情少而无象。同乎糟粕,其味可知。不由灵台,必乏神气。其形悴者,其心不长。状貌显而易明,风神隐而难辨。有若贤才君子立行立言,言则可知,行不可见,自非冥心玄照,闭目深视,则识不尽矣。可以心契,非可言宣。(见《法书要录》范祥雍点校本,人民美术出版社1984年,第159页)

这段文字完全可以看作是中国古代书论中关于书法本体论的一个纲领。她的理论核心是“意象论”。

(1)书作处于书法本体的中心地位。由观赏书作入手,再推及书家,最后又回到观赏的传达。

(2)书作中“已见(同“现”)其心”的“一字”,是“文字意象”。在古代书论史上,《文字论》首次使用“意象”概念。一方面,汉字意象不同于汉字,它是包括汉字的“象”,同时还有“意”,还有“神气”、“风神”、“心”。这种“意”与汉字的字义没有关系。另一方面,汉字意象又不同于文学作品,或者说书面语。“文则数言乃成其意”,实际上是说语言学中能表达一个完整意义的句子。

(3)书作中的汉字意象,以“从心”的“意”为上,以“从眼”的“象”为下。所以《文字论》前文还强调“惟现神彩,不见字形”。 

书画纵横网(www.8mhh.com)尊重原创作者及版权,转载请注明作者与出处。
1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