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美学与传统书论(4)艺术评论

书画纵横 / 张天弓 / 2013-04-16 10:22

(3)王僧虔的创作论、批评论、二王论存在着内在关联,但有一个问题,其创作论的《书赋》明确提到隶书,似乎是讨论隶书创作,这与他的二王论显然有点矛盾。这是不是隐含着永明后期“小学化”研究转向的某种因素?笔者现在还把握不准这个问题。今存《书赋》肯定不完整,原篇的内容要比今存的部分要丰富,而且王僧虔的侄儿王俭所作的序言与注解全已失传,其全篇的完整内容无法猜测。这里笔者想要说明的是:一则《书赋》具有超越隶书创作而具有一般的书法创作理论的意义,但肯定会更多地保留隶书书创作的特殊性。二则张怀瓘与苏晋、王翰曾认真探讨过王僧虔的《书赋》与王俭的序言与注解,他的《书赋》肯定继承与发展了王僧虔《书赋》、《答竟陵王子良书》中的创作与批评的理论观点。他独创的“意象论”的书法本体论,以“一字”即单字意象为重点,很可能与王僧虔《书赋》保留隶书创作的特殊性有关联。所以,由于理论渊源的关系,张怀瓘的这个书法本体论纲领存在偏重“一字”的弱点或缺陷。当然,《文字论》中也注意到草书的“一笔书”问题,如特别提到张芝草书“书势”的连绵运动的特性,但他在“意象论”的表述中没有给予更多的关注。开元年间,张旭的狂草开始盛行于世,这时张怀瓘理论研究也没有给予关注。

(4)张怀瓘的“意象论”的弱点,除了历史与现实的原因之外,笔者以为,还有一个书法艺术本身的原因,这就是书法意象有偏重“静态”的与偏重“动态”的两种类型。后者主要是行书,草书。这种类型,尤其是狂草,描述、分析、阐释尤为困难。拙著《书法学习心理学》(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88年)用了大半篇幅来分析书法意象,现在看来,存在着很多不足,而最大的缺憾是忽视了行草类型中动势与气韵。我们现代的书法美学研究,总体上看是重视行书、草书,而忽视篆书、隶书、楷书。尤其是书法本体论的研究,建立在行、草之上的“抒情说”与“线条说”有很大的片面性。这种片面性,带有强烈地期望指导书法创作发展的主观色彩,缺乏客观认知成分。就理论建设而言,“抒情说”与“线条说”贬低甚至拒斥古代书论中的“意象论”。有的书法美学专著,数十万言,基本不谈“书法意象”问题。就指导创作而言,这种主张实际上为“现代书法”提供了一种理论根据。

(5)王僧虔创作《书赋》,参照借鉴了西晋陆机的《文赋》。王翰尝试创作《书赋》不果,也有将《文赋》与王僧虔《书赋》及王俭的序言与注解相比照的因素。张怀瓘在《文字论》中详细介绍了自己与苏晋、王翰讨论《书赋》的一些想法,主要也是谈《文赋》与《书赋》的比较。这不是一种偶然的巧合。笔者多年来研究汉唐书论史,发现这一时期古代书论的起源与发展,主要是受文论研究的影响,而受画论研究影响则极少,如东晋刘宋时期的“神形论”。有论者将张怀瓘的“惟观神彩”追溯到东晋顾恺之的“传神说”,这有很大的片面性。前面已经说明“神彩”为上只是张怀瓘“意象论”诸多论点中的一个论点,而“意象论”中的核心“一字已见(现)其心”却是在书法与文学的比较中提出来的。《文字论》只字未提给(绘)画的问题。唐代是古代书论史上的鼎盛时期,张怀瓘书论是唐代书论的巅峰。他的书法本体论是参照借鉴文论研究的成果而创造出来的。当然张怀瓘也研究画论,写过《画断》一卷,已失传,估计是在《书断》、《书赋》、《文字论》之后。稍前李嗣真也是研究书论兼及画论,有著作《后书品》(689)与《续画品录》。但从整体上看,唐代的书论远远领先于画论,尤其是属于艺术形式方面的技法理论。所以画论对书论的影响远不足以与文论相比。这就是说,古代书论在走向成熟的过程中,文论的影响是极为重要的。而我们现代的书法美学研究中,大量引入画论,尤其是现代派的画论,这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忽视文学理论研究的借鉴,这无疑是我们的书法美学研究不能准确把书法艺术本体的一个重要原因。张怀瓘的书法本体论启示我们:不借鉴文学研究的成果,没有文学本体与书法本体的深入细致的比较研究,想要揭示书法作品“意蕴”与书法意象“内涵”的特性也是不可能的。

总之,中国古代书论在一千多年的发展过程中,凝聚了许多精粹的理论成果,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材料。这份珍贵的理论遗产需要我们进一步去挖掘、清理。书法美学与传统书论的关系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笔者在这篇短文中只是就书法本体论的问题谈了一点零星的看法。这些看法归结到一点:仅从张怀瓘的书法本体论的纲领看,古代书论在把握书法艺术的独特个性与发展规律的问题上,积聚了丰富的智慧,继承这份理论遗产,不仅关系到当代书法美学的学科建设,而且还关系到新世纪书法艺术的发展前途。

2001年5月13日

 

(载《书法报》2001年7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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