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小春——人、文艺术评论

书画纵横 / 祁小春 / 2013-05-21 17:43

作者 任平

其人

初知祁小春,是在一封来得有点突兀的电子邮件上。还是2004年的夏天,我看到一位并不相识的人给我发来了邮件:“我是祁小春,在日本...”接下去用非常传统的文人口吻,谦虚而又明确地询问我写的《官奴辨》发表在何处?能否提供复印本?由于我手头没有那本杂志,所以只能告诉他大约在哪一期的《书法研究》,之后他又来过几封邮件,告诉我查找的情况。当时的印象,这位小春先生做事十分执着,对资料的搜求不遗余力。后来从中央美院刘涛和艺术研究院王玉池先生那里,知道小春在王羲之研究方面已成绩斐然。由于共同的研究兴趣,我开始和小春有了进一步的通信联系。

但真正有机会和小春谋面,是2005年秋在临沂的第三届国际王羲之学术研讨会上。已有的学术交往使得一见面就好像是老熟人,又发现彼此性情相投,便更加无拘无束地交谈起来。小春是那种既很尊重传统礼节,细心体悟别人想法,又十分豪爽、性格开朗的人,我想,这一定与他出身军人家庭和自己的经历有关。我见过不少北京部队“大院”出来的人,直率和豪爽是大多数人的特点。小春就读于人大,毕业后就职于人大古籍所,浸染于旧学,求教于前贤,曾整理古籍碑帖,参编善本书目,尤以钻研版本之学而有专长。“天下第一好事是读书”,我相信小春的儒雅来自于他的学而不倦,对传统文化的多方面的接受。真正做学问的人是不隐匿好恶的,小春就是这样的地道文人,他反对某些浮夸文风,敢于直陈己见;平时可以说笑无拘,但在学术上,他的原则性很强。会上他发表了关于王羲之《兰亭序》中“揽”字的考证,他并没有因为国内多数学者对《兰亭序》作者看法已基本一致而附势,而是用自己的扎实研究来重新审视这一问题。他认为,“揽”的用法不符合当时的避讳,恰恰暴露了作伪的痕迹。文章对于历史文献的旁征博引是很见功力的。这又使我对小春的治学特点有了新的印象。

2006年7月,我有一次到日本参加学术会议的机会,小春闻讯即给了我“热烈欢迎,尽力陪游”的信息。广岛的会议结束后,我与南京师大的王继安教授就奔赴大阪,小春早就在新干线大阪车站迎接,他和继安原本不相识,但三言两语就扯起目前书法网上的论战。说笑间,到了京都。京都的鸭川两岸,传统的酒店遍布,穿和服的美女穿梭而行。榻榻米就铺在江边,一边饮酒一边可以观赏灯光夜色,十分惬意。三百年前的文人和武士,大约也是这般享受。小春的酒量胜于我和继安,但三人最后都近乎“放浪形骸”。看来日本清酒的后劲还是不可小觑的。晚上就被请到小春的家里,就寝前,他家的两只美丽无比的大猫,在榻榻米周围“巡视”了三圈。小春告诉我,他和他的太太暂时不想要孩子,这两只猫便视若子女。楼上是书房,小春除了阅读著述,还每天临池。我惊讶于他一手娴熟的小篆,而更喜欢那不事张扬的、恬淡雅致的行书。后来知道,小春早年即喜挥毫,出国前在北京还有过个人作品展览。第二天在小春的带领下,我们完成了安排紧凑、内容丰富的“日本传统文化之旅”,地点主要在奈良。我们参观了唐招提寺,看到据说是欧阳询书写的牌匾。在东大寺有所谓“写经室”,经小春一番交涉,管理者闻说来了“中国书法家”,便破例请我们入内参观。只见数十人(多数为女性)正埋头抄写佛经,一丝不苟,十分虔诚。小春介绍说,能来此抄经,很不容易,这些人视之为修炼和养性的最佳方式。想到前几天在广岛看见女大学生的书法表演,也全然是一种文化生活方式和生命力的释放。小春在这样的环境中体悟中日书法的异同,必然有不同于吾辈的感触和思维。

祁小春在日本随中村乔教授攻读文化史,又受教于书法史学家杉村邦彦教授,也曾求教著名学者白川静、中田勇次郎。这几位先生治学严谨,在日本都是出了名的。在他们的影响下,小春将研究中对资料的“竭泽而渔”,提高到学术规范的高度来认识,他曾说,讲究学术规范是研究中的硬道理,如果以“资料有限”、“自己孤陋寡闻”为借口,在资料有问题的情况下作研究,还不如不做。他很欣赏王国维和内藤湖南(日本汉学家)“坐拥书城”的那种感觉和状态。但是小春在这方面又是头脑清醒的,他看到日本有些学者其实已经成了“资料狂”,以炫耀资料为能事而在论文中已没有自己的观点,这与学术的创新要求是背离的。小春身居日本学术环境,但他又有在国内学习研修得到的“底气”,所以他在学术上不会盲目跟风。日本学者有其长处,小春亲聆受教必然体会更深;但中国乾嘉学派重考据、重发明的传统实为治学的“正本”,相比之下日本的汉学家只能算支流了。小春深知此理,所以他在王羲之研究中,方法上能兼容并蓄,既努力做到资料搜集的完整性,又花大力气对资料进行考订,发明乃“水到渠成”,新说必言之有据。他不像有的学者,喜欢“建构”理论,甚至创立“学派”,而其实只不过发一通缺乏根据的言论而已;他在《迈世之风——有关王羲之资料与人物的综合研究》这部学术分量很重的大著作中,谦逊地表示,我的有些说法能够得到学界的注意,作为一说,也就很满意了。他在序言中很少提到他在书中的几点发明,其实,以笔者看,这些发明虽还够不上“建构”理论框架,但涉及书法史研究的重大课题,意义深远。他似乎更“满意”于对资料的开掘和对以往研究的辨正、梳理,对能够为后来的研究提供较完整的文献信息而感到欣慰。这,就是作为学者的祁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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