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的隐晦目标:布努艾尔和他的代表作艺术评论

书画纵横 / 沈语冰 / 2013-05-31 16:37

1.《白日美人》

塞芙丽娜(凯瑟琳·德纳芙饰)是一个压抑、“郁闷”而又害怕“亲密”的家庭主妇。她丈夫皮埃尔(让·索莱尔饰)则心地善良、忠于职守、富有同情心。从影片一开始的马车场景就可以看出,塞芙丽娜被受虐与自贬的念头缠住了。而温和的皮埃尔却不是那种能狠狠地处理她,让她得到满足的人。她的好奇心在得知一个熟人过着应招女郎的双重生活时终于高涨起来。她到一个名叫安奈伊丝夫人的臭名昭著的地下妓院的老鸨那里去,并以“白日美人”的化名工作(因为每天下午五点前必须离开回家)。

与布努埃尔的其他作品一样,《白日美人》依旧忠实地表达了这位伟大导演的基本主题:对资产阶级的庸俗与空虚的批判。在他的回忆录中,布努埃尔称塞芙丽娜是一位“愿意受性虐待”的小资女子。虽然结婚已经一年,她却仍然穿着学生装,漂亮、空虚,天真的外表下暗藏着虚伪与谎言。白日梦成了她无所事事的人生中最好的慰藉。

留意影片中出现的四个白日梦场景。影片开场,一辆四轮大马车载着塞芙丽娜与皮埃尔在美丽的枫丹白露林荫路上驰过。皮埃尔突然要求马车停下,然后命令仆人将塞芙丽娜拖入森林中鞭打。第二个白日梦是在塞芙丽娜首次“工作”后回家,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冲洗掉从安奈伊丝那儿染上的肮脏,但是不管她怎么清洗,脑海里都浮现这样一幕:她被捆绑在柱子上,她丈夫的朋友叫喊着她在那种工作场所应得的骂名,将污泥一把把扔向她的脸、脖子和雪白的裙子。第三个白日梦则是在她的秘密工作被丈夫的朋友撞见后,她梦想他俩开始决斗,而她自己又被反绑在一棵大树上,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们为了她相互残杀。影片最后,当缠上塞芙丽娜的恶棍将皮埃尔开枪打成植物人后,她居然在大白天梦见皮埃尔突然从轮椅上站起来,然后又听到窗外四轮马车的得得声。

《白日美人》是一部关于压抑、解放与沉迷的复杂影片。压抑固然不是好事,但是一旦解放,接下来的便是沉迷。很少导演能将如此敏感而具争议的主题处理成高度艺术性的影片。它极具暗示性,却又不是没有理由的搔痒之作,而是一部令人惊讶的机智与思虑周密的电影。
布努埃尔大师级技巧的美还在于他创造了一种充满感性而又不带图绘性的不洁或显白场面的能力。注意那个手持一只能发出嗡嗡声的盒子的粗壮的亚洲商人。我们所能看到的只是事情过后塞芙丽娜在毛毯下的身子,露出乱蓬蓬的头发。另一个是要求塞芙丽娜假扮其死去的女儿躺在一具棺材里的变态狂。棺材摇晃着,塞芙丽娜朝下看,但是我们丝毫也看不到他到底在干什么。布努埃尔在整部影片中使用散光灯、黑暗色与阴影来控制每一个令人不快的场面的重心与情感效果。一切都留给了我们的想象力。影片令人高度不安却又让人欲罢不能。导演手法的高超,使它成为一部电影史上的经典。尽管它以艺术性出众而闻名(为此它获得了第32届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观众却因其题材的诱惑性而蜂拥而至。在其回忆录《我最后的叹息》中,这位导演不无自嘲地说:“《白日美人》可能是在我的一生中取得的最大商业成功,但这个成绩却是由于影片女主角的工作取得的,而不是由于我的工作。” 

2.《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

客人们来到塞内夏尔家参加晚宴,却发现晚宴要在明晚才举行。他们只好去一家小酒馆,但计划再次受挫,因为小酒馆正在为他们刚去世的店主守灵。另一次聚餐也由于塞内夏尔夫妇偷偷从家里溜出去亲热而临时取消;来客们却误以为警察要发动袭击,赶紧溜之大吉。接下来的一次晚宴也被迫中断,因为拉练的部队出人意料地出现在塞内夏尔公馆。甚至噩梦也为他们要举办晚宴这一受挫的努力提供佐料:他们兴致勃勃入席,却莫名其妙发现身边的帷幕突然拉起,他们成了坐在舞台上用餐的表演者。还有一次,陆军上校当着唐·拉斐尔大使的面污辱了所谓的米兰达共和国,险些酿成外交灾祸,当然更不必提那晚的聚餐了。就这样,影片中的六个人物(包括塞内夏尔夫妇、唐·拉斐尔大使)不断地坐下来用餐,却总是出现意想不到的障碍,使他们吃不成。

路易斯·布努埃尔在《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中创造了一出荒诞不经的喜剧,刻画了一幅上流社会毫无意义的社会仪式与伪善礼节的机智而又尖锐的肖像。通过将夸张的现实与生动的梦境相交织,布努埃尔模糊了文明举止与社会指控之间的界线。不无悖谬的是,客人们无法享受一次与他们的阶级身份相关的仪式,乃是因为他们不愿打破这一社会传统。从本质上说,晚宴提供了客人们相互确认社会价值的手段;因此,它已经成了一种不可或缺的自我嘉奖事件。然而,正如影片中那些疲于奔命的客人不停地走在大路上的反复出现的画面所显示的,这是一条不可理由的,没有尽头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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