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为人知的米芾书画鉴藏艺术其他

《鉴藏》第十五期 / 2013-07-29 09:41

有宋一代私人收藏文物的风气炽盛,无论文人士大夫,或者大商人,或多或少都有书画或其他文物庋藏。北宋初期较为著名的私人藏家有楚昭辅、王溥、王贻正等。嗣后,苏易简一家四代皆好收藏,其子苏耆,耆子舜元、舜钦,舜元子澥,舜钦子泌、激等承继收藏家风,绵延数世。米市曾赞曰“四世好事有精鉴,亦张彦远之比”。据史书记载,“靖康之变”后,南渡的私人藏家尚有宗室赵令畤、赵与懃、苏轼、苏颂、黄庭坚、秦观、陆游、周必大、朱嘉、叶适、刘克庄、权相贾似道等。两宋私人书画藏家人数众多,蔚为壮观,折射出宋代书画收藏之繁盛。然而,以书画成就而驰名艺坛的米芾,却囿于书画盛名,其鉴藏大名阒寂无声,以致少有人关注米芾作为书画鉴藏家的一面。

一、米帝的书画艺术

米芾(1051—1107),北宋著名的书画家,初名黻,后改为芾。字元章,号襄阳居士、海岳山人等。祖籍山西太原,后迁居襄阳(今属湖北),长期居住润州(今江苏镇江市)。他初仕校书郎(从八品),擢书面学博士,迁礼部员外郎(正六品)。米芾天资聪颖,三岁读诗,七岁学书,十八岁以恩荫人仕。但他为人癫狂放大,冠服效仿唐人,又具有严重的洁癖症,世有“米颠”之称。米芾书画兼擅,其山水“信笔为之,多以烟云掩映树木,不取工细”,创造了“米家山水”。其书法,为“宋四大家”之一,受到同时代人和后人的极高评价。苏轼赞誉他的书法“超逸人神”,篆、隶、真、行以及草书,皆气势豪迈,沉着痛快,堪与钟繇、王羲之父子相颃颉。同时,米芾精于鉴赏,家藏法器物和书画鉴藏家。现有《书史》、《画史》以及《宝章待访录》三部著述存世,是书保存了大量有关米芾书画鉴藏的文献资料,从中可以管窥米芾的书画鉴藏风貌。

米芾的绘画作品至今几无可靠真迹存世,传世的《溪山雨雾图》经专家考证,也系后人伪托所造。按其本人《画史》所载,他能画枯木竹石,时有新意,又兼擅山水,多“信笔为之”,多是烟云掩映的水墨云山。据此不难发现,米蒂画作应多是后人所谓的“文人画”一路,不以形似为工;而且他在作画时不择纸张和笔墨,甚至能用纸筋、甘蔗渣、莲房作画,真可谓“米颠”了。

米帘的书学渊源,按《宣和书谱》载:“米芾市书学羲之,篆书宗史籀,隶法师宜官(东汉灵帝时书家)”。其书法早年师欧阳询、柳公权,字体紧结,笔画挺拔劲健;中年以后临摹魏晋法书,尤得力于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体势展拓,用笔浑厚爽劲,犹如“刷字”。总之,米芾的书法以魁伟雄强、妍丽姿致、豪爽淋滴的审美特点深受世人喜爱,称为书法史上毋庸置疑之大家。

宋代书画市场的繁荣,随之而来的造假作伪亦极为猖獗。时人曾云“宝晋(米芾书斋名)之字,几满天下”。那么,今天存世的米芾法书虽为数不少,经专家考证为米氏真迹者,今天大多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以及上海和美国等地。兹列举如下楷书《向太后挽词》、行书《苕溪诗》、《拜中岳命贴》、《珊珊、复官贴》等;藏于上海博物馆的有行书《虹县诗》、草书《多景楼诗》(清宫旧藏,是贴曾经吴湖帆收藏,解放后吴氏后人价让给了上海博物馆)等;藏于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有《吴江舟中诗》(清宫旧藏墨迹,经香港藏家张文奎之手转让到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博物馆的《行书三札》等。

米芾擅长临摹古人书法,几能乱真,在当时就颇负盛名。《画史》中就曾记载当时的驸马都尉兼书画家王诜利用米芾之临品,牟求暴利:“王诜,每余到都下,邀过其第,即大出书帖,索余临学。因柜中翻索书画,见余所临王子敬鹅群帖,染古色麻纸,满目皱纹,锦囊玉轴,装剪他书上,跋连于其后。又以临虞帖装染,使公卿跋,余适见大笑,王就手夺去,谅其他尚多未出示。”贵族参与书画作假,足见当时书画买卖活动之繁盛。北宋皇族雅好书画者颇多,到宋徽宗时达到高峰。帝王的倡导与身体力行,势必助长书面收藏的风气,成为一时之社会习尚。按宋人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记载,当时的开封城不仅专业画店林林而群,而且集市上还出现了出售字画的许多摊位。皇城附近的相国寺集市就设有专门买卖书画、图书和古玩的摊铺。基于此种风气,贵为皇帝驸马的王诜亦参与书画造假牟利的行为就不足为奇了。

书画造假作伪之风炽热,为当时的书画鉴家们提供了展示个人专业才干的舞台。米芾浸淫书画日久,更兼书画市场之大盛,在这种背景下,米芾作了《书史》《固史》等著作,这些著作凝结宁他丰富的书画鉴藏经验与方法,成为后世研究书画鉴藏的经典著作。

二、米芾的鉴藏艺术

米芾的书面鉴藏水平颇为精湛,他个人收藏的六朝、隋唐和五代法书名画极为丰赡。从他传世的著述中不难发现,米芾个人交游广泛,上至豪门权贵,下至僧侣商贩,广为结交,眼界大开,一定程度上大大拓宽了其藏品的信息来源,使其成为当时诸多藏家中的翘楚。

米芾为人放荡不羁,多有出格之举。颇有意味的是,对于所藏法书名画,米芾也有着与众不同的收藏举措和评定标准。

首先,他用收藏印章来评定藏品的优劣:(1)最上品书面钤如下印玺“米芾” “审定真迹” “神品”“平生真赏”“米芾秘筐”“宝晋”“米姓墨翰”“鉴定法书”“米姓秘玩”。(2)所谓的“绝品”钤盖如下印玺“辛卯米芾”“米芾之印”“米芾氏印”“米芾印”“米芾元章”“米芾氏”。(3)次品书画钤印一概用“米姓清玩”之印。米芾对于自己的鉴赏水平十分自负,曾自言所藏书画“无下品者”。

其次,米芾在书面收藏鉴别时独辟蹊径,较为注重作品之上的款识。此举在今人看来,无疑会让人轻视米芾的鉴定思路。因为,书画作品自汉代以来,在壁画和漆画中才见有题名和题赞,但都无作者名 款,因此也无法知晓书与画是否出自一人之手。唐代绘画作品有作者名款的,也仅有传为吴道子及门弟子梁令瓒的《五星二十八宿图》(绢本设色,28 x 491.2厘米,现藏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一幅。所有传世的五代作品,迄今没有见过有款的。对于赵干的《江行初雪图》(绢本设色,25.9 x 376.5厘米,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和黄筌的《珍禽图》(绢本设色,41.5 x 70.8厘米,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专家们多认为这些款记多系后加,不足为信。两宋绘画作品所见有款识的有崔白、郭熙、李公麟、赵令麟、梁师闵、赵佶、刘松年、李唐、马远、马麟以及夏圭等人。然而,米芾却通过仔细察看,凭借个人慧识辨认出了荆浩与范宽的作品,又将误认为是徐熙的徐崇嗣画作甄别出来,避免了画作之间的以讹传讹。

最后,米芾善于运用考订文字来鉴别书画。运用“考订”来鉴别书画,并为之断代,实因为书画研究在文献资料上的特点,而上述两点是囿于文本而言,今人将这些方法归纳为“目鉴”与“考订”的结合。古人为了表示对先辈和帝王的尊敬,在书写文字时经常采用“避讳”的处理方法,常用的具体手法为以下三种一是将要避讳的字少写一笔(大多为最后一笔);二是将要避讳的字缺写一笔(大多也为最后一笔);三是将要避讳的字寻找一个意思极为相近的字来代替,或者是空格不写。如一件署有“玄宰”的绘画作品,其上的“玄”字却少写一笔,这明显是避讳清代康熙皇帝的名字,据此即可断定此作乃董其昌赝品无疑,因为董氏早逝于康熙多年,是明代末年人。《书史》中记述了唐人钟绍京的书法作品,当时人多认为乃出自隋唐之际的王羲之后人智永和尚,而米芾根据其上的唐代避讳,得出这是唐人钟绍京手迹的结论。

在运用上述做法的同时,米芾也不忽视作为书画主体的笔法以及近于玄虚的“气韵”等因素进行鉴别。这位在中国书画史上地位极为显赫的书画大家,无论绘画抑或是书法,均堪为一代大师。米芾是千余年来所罕见之天才人物,在书画鉴藏上的卓异成就愈发凸显出他超越时人的慧识和才略。

米芾所藏的书画作品存世至今的究竟还有多少,笔者曾作过简略统计,兹列举如下:

王羲之的行楷书《快雪时晴帖》(王献之《中秋帖》,公认乃米芾仿本,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草书《大道贴》(仿本,现藏上海博物馆);褚遂良临摹王羲之《兰亭序》卷(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孙过庭的草书《千字文第五本卷》(仿本,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等。

据《面史》米芾自云:“余家收古画最多,固好古贴,每自一轴加至十幅以易贴”,“余家晋唐古贴千轴,盖散一百轴矣。今惟精绝,只有十轴在。有奇书,亦续续去矣”。显然,米芾所藏之书画数量可观,质量亦属上乘,但他本人对这些藏品却怀有一种超脱的精神。他曾对书画收藏有一段精赅之论,在其《画史》中他如许说道:“书画不可论价,士人虽以货取,所以通书面博易,自是雅致。今人收一物与性命俱,大可笑人生适目之事,看久即厌,时易新玩,两适其欲,乃是达者。”寥寥数语,尽道艺术品收藏之真谛书画收藏自是雅致,心胸豁达方为智者。米芾对待书画收藏的通权达变和聪慧超脱,足以为后世的藏家们提供一些极具价值的收藏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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