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后期的书法---集古出新的巨匠米芾其他

书画纵横 / 2013-07-29 10:02

米芾(1051--1108),初名黻,字元章,号火正后人、鹿门居士、襄阳漫仕、诲岳外史等,襄阳(今湖北襄樊)人,迁居丹徒(今江苏镇江).以恩补晗光尉,历长沙掾、杭州观察推官、润州州学教授。元祐七年(1092)为雍丘令,多有德政。旧党失势,乞监中岳庙.绍圣四年(1097)为涟水军使,历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使管勾文字、蔡河拨发,迁太常博士,转权知无为军.祟宁五年(1106)为书画二学博士,迁礼部员外郎,故人称“米南宫”、知淮阳军卒.有《书史》、《画史》、《宝章待访录》、《宝晋英光集》等。

在宋代乃至整个书法史上,像米芾这样的怪异之才可谓绝无仅有.他穿戴唐巾深衣,高檐帽碍轿顶,干脆撒顶而坐;他又有洁癖,洗手不用巾拭,相拍至干;不让人手摸藏品,展示几拒人于一丈之外;别人试他宅砚是否发墨,唾砚代水,他勃然变色,将污砚相赠;他择婿,一看到段拂字去尘,连称“真吾婿也”;在太常时屡洗祭祀官服,刺绣磨烂而遭到弹劾;办公时亦玩石不去手,拜官詈前怪石为兄;死前于棺木坐卧其中,念偈句合十而终..-这些乖僻的言行举止,暄腾人口,传以为笑,因而到一个“米颠”的诨名。黄庭坚对他倒颇为理解:

米黻元章在扬州,游戏翰墨,声名籍甚,其冠带衣襦,多不用世法。起居语默.略以意行.人往往谓之狂生。然观其诗句,合处殊不狂.斯人盖既不偶于俗,遂故为此无町畦之行以惊俗尔.

“不偶于俗”,即个为世俗所队可和接纳。米芾母阎氏曾为英宗高皇后接生过,他踏入仕途也是凭借这层“藩邸旧恩”的庇荫,因此他这一被世俗视为“冗浊”的出身,一直压得他抬不起头.甘露寺火灾,米柿写了一首诗,颔联为“神护卫公塔,天留米老庵”,有无赖在两句下各添“飒”、“糟”二字。“塔讽”为拙劣,“庵糟”即肮脏,意在影射米氏的出身.如果暗中作弄倒也罢了,但直到米芾做了礼部员外郎,御史的“弹章”还在说:“倾邪险怪,诡阼不情,敢为奇言异行以欺惑愚众,怪诞之事,天下传以为笑,人皆曰之以颠。仪曹,春官之属,士人观望则效之地.今芾出身冗浊,冒玷兹选,尤以训示四方.”因而被下放淮阳军.可见他一辈子也不能摆脱这可怕阴影的笼罩.米芾的颠狂有一半是对世俗的抗争,迹有一半却是哗众以取宠,因为他深知不如此则不能引起世人的注目。倘若说杨风子装疯是远祸全身,那么米颠子恰恰是卖傻致身了.然而,米芾天性中确有些“痴”的成分,只须举一例便可了然。照例讲在没有外人的场合,他似无必要伪装,因此这只能看作是天性的自然流露:

又一日,米回人书,亲日有密于窗隙窥其写至“芾再拜”,即放笔于案,整襟端下两拜.我想,只有了解到米芾性格中的双重性,即真率和矫饰、狂傲和谦卑、坦诚和隐瞒等等首鼠两端的表现,才能来谈论他的书法和书论.

第一节 “意足我自足,放笔一戏空”

赵构《翰墨志》云

米芾得能书之名、似无负于海内。芾于真楷、篆、隶不甚工,惟于行草诚入能品,以芾收六朝墨,副在笔端,故沉著痛快,如乘骏马,进退裕如,不烦鞭勒,无不当人意。然喜效其法者,不过得外貌,高视阔步,气韵轩昂,殊不究其十本六朝妙处酝酿,风骨自然超逸也。昔人谓支遁道人爱马不韵,支曰:“贫道特爱其神骏耳!”余于米字亦然。

宋代书家大都以行草擅场,因为这种书体最为自由,既可掩饰功力不足的尴尬,又可搪塞任笔为体的责难,虽颇能遮丑,但像米芾那样鹤立鸡群般的书法毕竟不能为时代所湮没。米氏的行草占其今存书迹的十之九,应是代表其最高艺术水平的书体。下面我们来考察一下他是怎样“酝酿”的.

《海岳名言》有这样一则:

壮岁未能立家,人谓吾书为“集古字”,盖取诸长处,总而成之。既老始自成家,人见之,不知以何为祖也。米芾“既老”曾写过一篇《自叙帖》大字,其中谈及自己的集古成家的酝酿过程勾出一 个大致的轮廓.

根据《自叙帖》,他在“慕褚而学最久”之前,学的都是唐楷。学童学书的起手于颜、柳无疑是由来尚矣。米芾学颜楷而放到一幅纸大小,目的在得到宽博正大的体势,这一开端为他打下了较好的基础.米人重视筛牍书风气的影响,使他觉得颜体用于写简并不适宜,因此在经历由柳及欧,日益感到与自己喜爱的生动风格相背离后,他反而弃唐贤而学时人了.也许他认为这段经历不甚高明,遂不在自叙中有所披露。清代翁方纲《米海岳年谱》“嘉祐五年庚子”引米氏手帖云:“余年十岁写碑刻,学周越、苏子美札,自作一家,人谓有李邕笔法,闻而恶之。”这可以说明两个问题。第一,他从七八岁学颜楷起至转学柳、欧,虽一再称“久之”,其实时间也不过两三年而已,第二,此帖中言颇为虚夸.米芾对李邕固然不甚恭维,评他为“如乍富小民,举动掘强,礼节生疏”,但这毕竟是以后的认识,何况他评周越为“如轻薄少年舞剑,气势空健而举刃交加”,评苏舜钦为“如五陵少年,访云寻雨,骏马青衫,醉眠芳草,狂歌院落”,应该说半斤八两,并无轩轾,那么学周越、苏舜钦却得到李邕的结果,似乎连高兴都来不及,实在不会“闻而恶之”的.如果米芾早就“恶之”,应不至于30岁时在长沙拜谒《岳麓寺碑》,隔年又迢迢赴庐山访《东林寺碑》,并两次都在这李氏剧迹上慎重题名了,更不至于迟至元祐二年(]087)过甬上用张萱画六幅、徐浩二帖,与石夷庚换李邕《多热要葛粉帖》和绍圣三年(1096)用六朝画古贤、韩幹马银博山、金华洞天石古鼎等物与吕端问换李邕碧笺《胜和帖》了。后者的跋语为“精彩动人,墨渴笔劲,想运笔神助”,那么可见米芾追叙1O岁时对李北海的感受有何等的荒诞了.李之仪云:“予尝评元章书,回旋曲折,气古而韵高,上攀车泰和、颜清臣为不足,而下方徐季海、柳诚恳为有馀,未易咫尺论也。”他认为米书的水平并不能超过李邕,这虽只为一家之言,但米芾的书迹俱在,皆可作为证据。他熙宁七年(1074)五月三十日与同官潘景纯纪游的题名,今日犹存桂林伏波山还珠洞的石壁上,这是他24岁任临桂尉时所书,此时除了幼年学颜打下的宽博基础外,尚未见“自作一家”的影子。另外就是其30岁时在长沙所书的唐代阎立本《步辇图》的观跋真迹,与旁侧关杞、刘次庄的题款相比犹在下风,因此深感米芾天资实逊学力,若非日后的临池苦学,他或许也会像王安石《伤仲永》文中所记方仲永一样地从神童化为常人了。被米芾所隐瞒的。还有他幼年时学过唐代并不著名的罗让。葛立方《韵语阳秋》云:“元章始学罗逊濮王(原注:讳让),具变体出于王子敬….《襄阳学记》乃罗逊书,元章亦襄阳人,始效其书。至于笔挽万钧,沉着痛快处.逊法岂能尽邪!”米芾《书史》云:“王仲修收唐湖州刺史杨汉公书,有锺法,与襄州罗让《能书碑》同。”可见葛记为实.罗氏书既有锺法,应该也是楷书,而葛氏两次都说米始学罗书,那么其时间恐比学颜还早.米氏晚年富于收藏,他才可说出“石刻不可学.但自书使人刻之,已非己书也。故必须真迹观之,乃得趣”,如在少年时。谅他也不敢如此夸口.元章出生的的家藏,见于《书史》者只有王羲之一帖,还是其父在濮州做官时与李柬之弈胜所得。所以米芾之初学,囿于见闻,见异思迁,所学也只是一些常见唐碑。起点可谓较低.

米芾的性格中竟喜欢行书,他lO岁时迫不及待地学周越、苏舜钦就是明证.他在元丰五年(]082)过黄州听从苏轼的劝导改学晋人之前,大多都学唐人。其中颜真卿、欧阳询、沈传师、段季展和褚遂良这五人对他的影响最深.

第一个自然是颜真卿.他说:“颜鲁公行字可教,真便人俗品.”所谓“可教”,应是可作范本教人之意.颜氏的行书,他最推崇《争座位帖》,曾不止一次地赞不绝口:

字字意相连属飞动也.

此帖在颇最为杰思诡形异状,得于意外也。世之颜行第一书想其忠义愤发.顿挫郁屈,意不在字,天真罄露,在于此书,石刻粗存梗概尔.,余少时临一本,不复记所在  后二十年,宝文谢景温京尹云:“大豪郭氏分内一房,欲此帖至折八百千众乃许。”取视之,缝有“元章戏笔”字印,中间笔气甚有如余书者.面喻之,乃云:“家世收久,不以公言为然.,”

与郭知运《争座位帖》,有篆籀气,颜杰思也.

米芾较多特殊的笔法,如“门”宁右上角的塌肩及竖钩的陡起.还有他常用的“蟹爪钩”,都是集自《争座位帖》颜真卿或是偶一用之的这些’写法,到米帖中强化为习见的手段,这也应该看作是他的善学聪明之处.

第二个是欧阳询、米芾早年已从学欧楷认识到“印板排算”的毛病,但他还是比较喜欢欧氏的行书.元丰二年(1079)他已在长沙得到魏泰所藏欧阳询《度尚帖》,五年过山阳,又从锺离景伯(字公序)处得到《庾亮帖》,他为二帖作的跋赞云:
 渤海光怪.字亦险绝  真到内史,行自为法 庄若对越,俊如跳掷。后学莫窥,遂起枉劣。

米芾认为欧阳询的楷书尚未脱王羲之窠臼,而行书则已自成家,他看到欧书极尽对比变化之能事,静者如对至尊,动者又跳荡飞动.但欧氏的险绝之处却很难学到,后人一学,便会“旭劣”.即跛行的弊病。米芾官长沙时,受欧阳询的影响很深。长沙造林寺的匾额,米氏在《宅章待访录》和《书史》中两次提到它“笔力险劲”,那么“险绝”和“险劲”的“险”,正是米芾向欧氏学习的着眼点。他在长沙所书的《三吴》、《法华台》、《道林》、《沙步》等帖中,有不少字都带有欧体中宫紧结、外形竦削的险峻之势。这一特征在学晋以后逐渐消退,但如“月”、”明”等字极锐的右上折角写法,可谓躬行始终,这只须比较欧阳询行书《卜商读书帖》的“月”字便可看出。

书画纵横网(www.8mhh.com)尊重原创作者及版权,转载请注明作者与出处。
1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