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村 拜石传颠名 刷字耀书史评述

书画纵横 / 北 村 / 2013-07-29 10:15

□ 北 村

一、米芾其人

米芾(1051—1107),原名黻,后改为芾,字元章,号襄阳漫士 ,亦称鹿门居士。人称“米襄阳”、“米南宫”,亦称米海岳,因其性格疏狂,不能与世俯仰,故人称之为米颠(通“癫”)。世居太原,后迁襄阳(今湖北襄樊),中年定居润州(今江苏镇江)。

米芾是宋代书史上极具戏剧色彩的人物。史传中的米芾个性怪异,举止癫狂,这一切与他的生活环境、家庭出身是分不开的。米芾的母亲曾为英宗高皇后接生哺乳,因与皇室的亲密关系,米芾的童年得以在京城度过。成年后受皇室恩泽授以官职。宋代是一个注重门第的社会,虽然米芾与皇室有此种亲近的关系,但仍免不了受士层的歧视。杨万里《诚斋诗话》记载:润州大火,独留李卫公塔、米老庵,米芾曾题有“神护卫公塔,天留米老庵”。一些人借题发挥,讥讽米芾母亲做英宗高氏皇后的乳娘一事,令米芾懊丧不已。低贱的出身,是米芾一生未能摆脱的阴影,他时而癫狂,时而谦卑,时而怪异,他的性格受到严重的扭曲。

扭曲的性格必然有怪异的行为。米芾洗手从不用巾擦拭,而是双手相拍,直到拍干为止。米芾的洁癖令其风头大盛,在宋史逸闻上写下最具怪异个性的一笔。宋高宗记载:“世传米芾有洁疾,初未详其然,后得芾一帖云,朝靴偶为他人所持,心甚恶之,因屡洗,遂损不可穿。以此得疾之理,靴且屡洗,余可知矣。”米芾对于奇形怪石的迷恋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据《梁溪漫志》记载,他在安徽无为做官的时候,当地有一怪异巨石,当地人以为仙石,不敢妄加搬动,以恐招至不测。米芾将其搬到自己的寓所,摆好供桌,上好供品,向怪石下拜。李东阳曾有诗赞道:“南州怪石不为奇,士有好奇心欲醉。平生两膝不着地,石亦受之无愧色。”米芾对奇石的研究有自家见解,总结出瘦、秀、皱、透四大要诀,开了赏石鉴石的先河。

二、米芾其书

米芾书法对于书史的贡献在于他的行书。苏东坡对他的行书颇为激赏,赞其“风樯阵马,沉着痛快”。《宋史》本传说他“特妙于翰墨,沉着飞翥,得王献之笔意”。“沉着”与“痛快”、“飞翥”本是对立的两种迥然不同的风格,米芾书法能合二为之,如果没有深厚的书法功力和强烈的创新意识,是无法实现的。宋代孙觌称米芾“每出新意于法度之中,而绝出笔墨畦径之外”。元代虞集认为“米南宫书神气飞扬,筋骨雄毅,而晋魏法度自整然也。”清代王文治赋诗赞道:“天姿陵轹未须夸,集古终能自立家。” 

在常人的印象中,米芾举止怪异、风流倜傥,一副典型的风流书家模样,其挥毫作书往往信手拈来一挥而就。其实不然。米芾是一个视书法为生命的人。他认为自己就是为书法而活着,他的目标就是要在中国书法史上占有重要的一席,是一个握笔便作千秋之想的书法家。他曾说:“余写《海岱诗》,三四次写,间有一两字好,信书亦一难事。”(明·范明泰《米襄阳外记》)在常人看来区区一首小诗,米芾认真写三四遍还不满意,足见对自己书作的苛刻。

米芾是一位虔诚崇古的书法教徒。他认为只有深入而认真地学古,在学古的基础上才能生新意。他公然标榜自己的书法是“集古字”。他对于古典法帖的临习极为勤奋,从未有一天中断。《群玉堂》第八卷中,刻有他自述学书的手迹。他主张执笔要轻(“把笔轻,自然手心虚,振迅天真,出于意外”),初学书时在壁上悬肘写字以锻炼臂力(“入学之理,在先写壁,作字必悬手”)。米芾8岁开始学颜真卿,稍大一些学柳公权(“见柳而慕紧结”)、欧阳询(“…乃学欧,久之,如印板排算”)、褚遂良(“学最久”)、段季展(“转折肥美,八面皆全”),以后进而学隶、篆、钟鼎文……

褚遂良的书法对米芾的影响是不可低估的。褚遂良、虞世南、欧阳询都是楷书的集大成者。这三家之中,褚遂良的书卷气极为浓郁,后人称之为“帖法入碑”,正行全法王右军,黄庭坚称“临右军文赋,豪劲清润”。褚书的“如熟驭阵马,举动随人”颇令米芾钟情。对于褚书的笔意,米芾直到晚年的书作都可探寻到。

米芾学书很狡黠,从不愿意让别人看出他的习书正源。王羲之、王献之对于米芾书风的形成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本应将“二王”的功劳大肆宣扬一下,他却以“觉段季展《兰亭》(都从《兰亭》演化而来)遂并看法帖”一句轻描淡写,一个“看”字就带过了。实际上,米芾对王羲之《王略帖》、王献之《中秋帖》二帖珍爱至极,并将二帖勒石置于他的官舍之中,供他观赏临习。其子米友仁说他无日不临学“二王”法书。然而,米芾又是一个性情中人,他内心对“二王”极为崇敬,对“二王”的评价,他又无法去掩饰内心的真实的感受,不由得脱口赞颂,称《王略帖》为“天下第一帖”,《兰亭序》神助留为万世法,又说王献之“天真超越,岂父可比也”,题赞《中秋帖》:“藐百川,会北海;人那知,冠千载。”米芾还把《中秋帖》的运笔比作“火箸画灰,连属无端,未如不经意,所谓一笔书者,天下子敬第一帖也”。

“二王”对米芾的影响是深刻的。从传世的《多景楼诗》、《苕溪诗》、《蜀素帖》、《拜中岳诗》等作品来看,米芾学“二王”是学到了“二王”的神髓,应是“二王”的嫡系。米芾在33岁时写的《方圆庵记》,在用笔结字上,尤其是在圆劲转折处把王羲之《圣教序》的转折特征表现得十分到位。《宋史》中“得王献之笔意”的评价是有见地的。持相同观点的还有南宋的范成大,他也认为“米礼部行草正用大令笔意,稍跌宕自成一家”。 对于王献之的作品,米芾曾下过很深的工夫。他临摹王献之的作品几可达到乱真,据传,传世的王献之《中秋帖》是米芾的临本。 

米芾书法在分布、结构、用笔上个性突出。米芾注重在统一中变化,在变化中求和谐,把裹与藏、肥与瘦、疏与密、繁与简等对立的因素融为一体,达到“稳不俗,险不怪,老不枯,润不肥”。米芾书法重视通篇气息的贯畅,对于书法细微处点画的刻画也是十分留意的,他的书法左右顾盼,前后呼应,行与行之间以及每一行之中各有正、侧、掩、仰,其间正、侧、掩 、仰的程度又各有不同。书写前意在笔先,胸有成竹,在书写的过程中随意而变,独出机杼。米芾书法中时常有侧倾的体势,欲左先右,欲扬先抑,都是为了增加跌宕磊落的风姿、骏快跳跃的神气。

米芾运笔不受约束、奋笔直书,处处讲求得笔。一个“刷”字将其用笔的特征凸现。沈鹏先生对米芾的用笔的特点分析得十分透彻,他在《米芾的书法艺术》中指出,米芾善于在正侧、偃仰、向背、转折、顿挫中形成飘逸超迈的气势,沉着痛快的风格。字的起笔往往颇重,到中间稍轻,遇到转折时提笔侧锋直转而下。捺笔变化很多,下笔的着重点有时在起笔,有时在落笔,有时却在一笔的中间。对于较长的横画,有时转折前在一笔当中再加一波折,与此类似的是,米书的“钩”也有特点,有时比一般的写法更多一个波折……这些都是为了增加用笔的变化,变化多端的笔法形成了米芾自己的“独有四面”,得到了“八面生姿”的赞誉。

三、米芾的著述

米芾集书画家、鉴定家、收藏家于一身,收藏宏富,涉猎广泛,所著为后人研究书画史的必备用书。他的著述有《宝章待访录》、《书史》、《画史》、《海岳名言》等。

《宝章待访录》记录了与米芾同时代士大夫所收藏的晋唐墨迹。

《书史》从西晋开始,止于五代,凡印章、跋尾、纸绢、装裱,都有详细记载。这本书的主要价值在于对古代法帖的详细著录,供后人研究考证,是重要的经典文献之一。

《海岳名言》共为26条,主要论述自己的经验心得,十分中肯。 

《画史》与《书史》为姐妹篇。记录米芾平生所见名画,品题真伪,或问及装裱收藏及考订讹谬。《砚史》一书,对各种古砚的品样,以及端、歙石的异同优劣,均有详细论述,倡言“器以用为功,石理以发墨为上。”

《山林集》为米芾的诗文集。《山林集》原为100卷,宋室南渡后大多散佚,目前传世的《宝晋英光集》仅存数卷,为岳珂所编。

四、米芾的影响

苏轼是北宋的盟主,苏轼书法影响了整个北宋书坛,举朝学苏蔚然成风。米芾的影响是有限的,学米的也只有米友仁、米又知、陈星而已。南渡以后,由于宋高宗对米芾书法的推崇,米芾的影响发生变化,正如杨万里所说:“高宗后作米字,天下翕然学米。”

高宗的内侄吴琚,专学米芾,几可乱真。与此同时,张孝祥、范成大、张即之、赵孟坚等人纷纷转学米体,取得了较高的艺术成就。在北方的金国,米芾之婿吴激及王庭筠均是学米的高手,王尤为突出。元代鲜于枢、赵孟兆页 都收藏过米书,并给予高度评价。元代的白珽、张铎、李元珪等人均学米芾书法,明时,学米之风更为浓厚,张弼、李应桢、祝允明、文徵明、陈淳、莫是龙、徐渭、邢侗、米万钟等无不受米芾熏陶,但学而自成一家者唯有董其昌和王铎。董其昌学米而出之以论,一洗元章跳踉之习;王铎学米而益之以猛,张皇元章驰骤之势。董、王二人皆肆力于《阁帖》,上追高古,临摹而不斤斤于点画之间,这些老米成功的经验,他们都积极地借鉴过来,所以董、王二人取得成就也最大。到了清代米风依然大盛。傅山、查士标、许友、笪重光、米汉雯、王鸿绪、姜宸英、张照、陈奕禧、王澍等人对米芾的书法钟情而痴迷。民国以降,学米之风依然不减,后继有人。

 

本文资料引用篇目:

沈鹏:《米芾的书法艺术》,人民美术出版社,1986年出版。

曹宝麟:《中国书法全集.米芾卷》,荣宝斋出版社出版, 1992年3月第1版。

张同标:《如是我闻》,华夏文化出版公司, 2002年7月第1版。

书画纵横网(www.8mhh.com)尊重原创作者及版权,转载请注明作者与出处。
阅读延展

1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