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米芾 向太后挽词 故宫博物院藏墨迹

书画纵横 / 2013-08-02 17:04
释文: 大行皇太后挽词余庆源真相,求贤佐裕陵。知几卷箔早,戡变叱龙升。静德群邪震,清心后世矜。大恩知欲报,圣孝已逾曾。右一。温厚同光献,刚廉法宝慈。拥扶乐推圣,...

米芾 向太后挽词帖

米芾 向太后挽词帖

纸本 小字行楷,纵30.2厘米,横22.3厘米,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米芾《向太后挽词帖》是其五十一岁时所书。其结字介于行楷之间,笔法精炼,正如前人所说:“研笔如铁,而秀媚之气奕奕行间,风华类得大令(王献之)之神,是南宫得意笔。”米芾这样精致的小楷是极为少见的。叶恭绰记《宋米元章〈向太后挽词〉》载:“米元章书法,以小楷为最佳,但现存仅一件,即《向太后挽词》也。其实,亦系行楷。此物,以前未入过元、明、清三朝内府,以挽词犯忌讳也。”此《挽词》“本为端方所藏,后归景朴孙,又归袁珏生。袁去世后,转入鄞人周湘云手。闻与耶律楚材诗卷,均入故宫博物院矣”。

释文:

大行皇太后挽词余庆源真相,求贤佐裕陵。知几卷箔早,戡变叱龙升。静德群邪震,清心后世矜。大恩知欲报,圣孝已逾曾。右一。温厚同光献,刚廉法宝慈。拥扶乐推圣,照彻托公欺。南纪归忠魂,东朝足素规。仁明存旧幄,常似补天时。奉议郎充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司管勾文字武骑尉赐绯鱼袋臣米芾上进。

这是米芾在宋神宗皇后向太后崩逝之后,向亡者哀悼,所书写的挽词两首。「挽词」的内容不外乎褒扬死者生前功绩,或是感念恩泽,这件「向太后挽词」也不例外,当中提到向太后的刚毅正直与高雅端庄,可堪为后世典范。

米芾的母亲曾经为宋神宗的乳母,因此米家与皇室有深厚的渊源。后来,宋神宗也提携米芾担任广东浛光县尉,开启了他的官宦生涯。米芾对于神宗的恩泽一直感怀于心,因此对于神宗之妻向太后也十分尊敬,而在「向太后挽词」中极力褒扬死者生前的功绩。

<向太后挽词>注解

首先声明, 这里的注解, 不是该文物的来源, 流传, 收藏等方面的介绍, 也不是对该作品的书法作的欣赏评价. 而是对挽词中两首五言律诗的词句解释.

米芾小楷, 好象就只有<向太后挽挽词>和<千字文>. 而这件<向太后挽词>是历来倍受赞誉的. 我第一次见它时候, 就对它的字很惊奇, 但让我更惊奇的是俺虽然大本学历, 平时喜欢文科, 自信有点古文底子, 可是这篇东西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 竟然一点儿也不懂! 这反倒激发了我的好奇心, 就想彻底把它弄明白. 可是, 许久都没有什么大的进展. 仅知道是写给当时一位去世的太后的挽词而已, 里边无非赞其盛德之类, 估计十之八九是阿奉之辞.

可是, 没有彻底弄清楚, 心里总是别扭得很. 俺有个毛病, 看书法作品, 除了看它字写得怎么样, 还总想弄明白它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弄不明白心里老觉得堵得慌(所以俺看十七帖之类的古帖总是不爽, 因为这些帖子中有大多数根本不明白或不全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 这个问题, 随着时间的推移, 日积月累, 自己知识增长, 见闻增多, 终于能弄出个大概来了, 估计得有个八九不离十了吧. 所以把它整理出来. 以飨同好. 有不对不确不妥之处也请指出, 大家共同学习吧.

大行皇太后挽词

给刚去世的皇太后的挽词.

大行,意即永远地离去.这个词一般用于对刚死了不长时间还没有拟好谥号和庙号的皇帝的称呼,也用于太后,皇太后等.这里的皇太后是指宋神宗的皇后向氏,所以后人称这件作品为 “向太后挽词”.向太后崩于建中靖国元年(公元1101年),后来谥为“钦圣宪肃皇后”. 当时许多著名文人都献过挽词,(随便从网上一查,就有苏辙,曾巩,陈师道等的挽诗).米芾的这首挽词因为是书法精品,所以尤其著名.挽词是写诗称颂死人的,当然少不了溢美之词.米芾的这两首诗也是.据米芾专家曹宝麟先生的说法,该诗中除 “知几卷箔早”与 “戡变叱龙升”为确为实事且为其功之外,其它都是 “虚浮无实”.其实这也是世之常情.现在某位中&泱^领&导@人死了,讣告或悼词中还不是有名无实地乱夸一通,(去年黄菊的情况就是一例啊,黄同志真的担得起给他的那些名誉和称赞吗,哼!)而且,米芾为书画名家,宋徽宗也是,二人不免有惺惺相惜之意,徽宗的皇太后死了,当然极度伤心(因为就是向太后扶他当皇帝的),米芾当然会与其心有戚戚了.所以除了媚上的意味在里边,有一点真情实感也说不定.

(附 <宋史>卷二百四十三列传第二 后妃下: 神宗钦圣宪肃向皇后,河内人,故宰相敏中曾孙也。治平三年,归于颍邸,封安国夫人。神宗即位,立为皇后。帝不豫,后赞宣仁后定建储之议。哲宗立,尊为皇太后。宣仁命葺庆寿故宫以居后,后辞曰:“安有姑居西而妇处东,渎上下之分。”不敢徙,遂以庆寿后殿为隆祐宫居之。帝将卜后及诸王纳妇,后敕向族勿以女置选中。族党有欲援例以恩换閤职,及为选人求京秩者,且言有特旨,后曰:“吾族未省用此例,何庸以私情挠公法。”一不与。帝仓卒晏驾,独决策迎端王。章惇异议,不能沮。 徽宗立,请权同处分军国事,后以长君辞。帝泣拜,移时乃听。凡绍圣、元符以还,惇所斥逐贤大夫士,稍稍收用之。故事有如御正殿、避家讳、立诞节之类,皆不用。至闻宾召故老、宽徭息兵、爱民崇俭之举,则喜见于色。才六月,即还政。明年正月崩,年五十六。帝追念不已,乃数加恩两舅,宗良、宗回,皆位开府仪同三司,封郡王。而自敏中以上三世,亦追列王爵,非常典也。)

余庆源真相,

(能够)遗泽后世是因为(您老人家)本性(善良).

余庆是指留存的福祉,即留给子孙后代的德泽(如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真相原系佛教用语,指本相,实相,也就是本质,本性.

求贤佐裕陵。您一真招致贤士来辅佐神宗皇帝.

也就是说她是宋神宗的贤内助.这句话就有点不尽不实了.连史书中也没有说她在成为神宗皇后期间有什么作为, “求贤佐裕陵”云云,自是虚词.裕陵即永裕陵,代指神宗(宋人习惯以墓称已故皇帝).

知几卷箔早,

(独具慧眼)发现徽宗有雄才大略,老早就停止了垂帘听政.

几,苗头,预兆.知几谓有预见,看出事物发生变化的隐微征兆。箔本义为竹帘子,也泛指帘子.卷帘意即卷起帘子(走人),也就是说不再垂帘听政,而是让徽宗亲政了.从宋史中可知,徽宗始立,向太后垂帘听政, “权同处分军国事”,实际相当于后人所说的摄政.

戡变叱龙升。

平定内乱,用强有力的手腕扶立徽宗

戡指用武力平定,变指事变.有点 "武王一怒而安天下"的语气.语虽夸张,事即真实.当初哲宗(赵煦)死后无嗣,只好在神宗的几个儿子之间选择.神宗有十四子,成年者六人.哲宗为第六子.朝庭上下为立君之事争吵激烈,两大派势同水火.以朱太后为后台的权臣章惇力推十三子赵似,而向太后则极力支持曾布拥立十一子赵佶.后来曾布一方获胜,端王赵佶继大位.但当时对方势力仍存,所以徽宗开始泣求向太后继续垂帘听政,等于求她为他搞定敌对势力.直到对方势力已消,才同意她停止听政.所以徽宗登基之初也曾发愤图强,有过一点作为,直到向太后为其摆平章惇一伙,他没有了反对派,而太后又去世之后,他才骄奢淫逸起来,不但玩物丧志,而且任用蔡京等六大奸臣,把个本来国力就日渐衰弱的大宋朝弄得来乌烟瘴气,以致于国力急衰,为金人所乘,这是后话也是题外话了.

静德群邪震,

其贞静淑德震慑着那些邪恶小人

从与下句的对仗来看是另一种表达方式: 其贞静淑德使得那些邪恶小人也被震慑住了.

这句话未免有谄媚之意.向太后既然能力挫朱太后及章惇,想必是铁腕人物,相当于今天所说的女强人.这样的人会是省油的灯么?静德,清心云云,只好哄鬼哟.

清心后世矜。

居心清正永为后世之人所称赞.

清心一词有多义:1.心地恬静,无思无虑。2.纯正之心。3.指居心清正。这里似乎以选择第三个释义为佳.矜,崇尚.

大恩知欲报, (谁都)知道(当今皇上)想报答您的大恩.

圣孝已逾曾。

(而且事实上)圣上的孝行已经超过以前(的人)了.

从上面所附的一段宋史来看,徽宗的孝心后来更甚,封两个舅舅向宗良和向宗回为郡王,而且向敏中(向太后的爷爷)以上的三世都有加封,史无前例,真是 “非常典也”.

右一。

右边是第一首挽词

古人行文格式习惯与今人不同,不单从左至右地竖着写,而且一个落段完后再加标题或说明.(朱熹注四书即以此例).

这里米芾只在第一首诗后写"右一",而不在第二首后写"右二".其实其作用仅相当于把二者隔开,表示这是两首律诗,而非一首长诗.

温厚同光献,

温柔宽厚如同光献(曹皇后).

光献是指宋仁宗的皇后曹氏,谥曰“慈圣光献皇后”.宋初大将曹彬之孙女.史书对其赞誉有加.(事见<宋史>卷242列传第一).

刚廉法宝慈。

作为一个皇后却以刚直廉正的方式管理(内宫和朝庭)

法是动词,取法,法治之义.宝慈是曹太后住的宫殿(太后住宝慈宫似乎并非始于曹太后).

拥扶乐推圣,拥立扶持群臣乐于推举的皇帝.

这一句与下面的一句比较难理解,只能猜测了.

以对仗的规矩,这两句似乎应该理解成 “拥扶(世人)乐推之圣,照彻(奸臣)托公之欺”.

照彻托公欺。

(目光如炬,)洞察奸臣假托天下的名义进行的欺诈伎俩.

照彻意为如阳光般照遍,使一切都暴露出来.托是假借,依托之义.这两句话也可以说是十足的虚浮之词.前一句,即有两派之争,怎么能说徽宗就是群臣甚至天下人都乐意推举的皇帝呢.后一句有明显的倾向性.未免有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之不厚道.章惇既倒,米芾怎么说都可以了.想当初,在文人中号称领袖,官也比米芾大很多的苏轼也被章惇整得焦头烂额的.再说,就算章惇是欺世盗名之徒,把他除了,天下就太平了吗? 反而更乱了.没有了敌人的宋徽宗反而肆无忌惮地做起昏君来了.

南纪归忠魂,

葬在南边,魂归大地.

南纪是指南方.估计向太后的墓地在都城的南边.

东朝足素规。

您为后来的皇后作出了榜样.

东朝一词,从网络上的“千搜词霸”中查到的释义如下:1.古代宫殿的别称。指汉长乐宫。太后所居。因在未央宫之东,故称。2.也借指太后﹑太妃。3.古代宫殿的别称。指唐大明宫,亦称东内。4.即东宫。太子所居。5.借指太子。6.指三国吴。因吴在蜀东,故称。估计这里应用第2个义项. 足, 完备, 完善之意. 素规, 应当是平常的规矩. 即作为皇后, 太后或后妃应该具备的行为规范(即所谓的 “母仪天下”吧).

仁明存旧幄,

您仁爱明察的品德智慧仍留在后人的印象中(为人缅怀)

常似补天时。

就象您在世力挽狂澜拯救国家的命运时一样.

这句话也够恶心人的,竟然把向太后比喻成补天的上古大神女娲.

奉议郎充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司管勾文字武骑尉赐绯鱼袋臣米芾上进。

关于古代官职的知识, 俺所知甚少, 一看古书, 这方面的文字总是叫俺一头雾水. 好在现在有了互联网可以很方便的查了. 按理说看史书中的专门论述(如宋史里的 “职官志”), 但俺看过, 这些大部头的东西看起来很是费劲, 让一般人难以卒读. 不过现在不少专门研究这方面的人士在博客里也写自己的研究成果或知识介绍, 从网上一搜就行了, 很是方便.下面的知识就是来自于网络.

奉议郎:

文散官名。隋置通议郎,唐改奉议郎,为文官第十六官阶,从六品上。宋元丰改制用以代太常丞、秘书丞、殿中丞、著作郎。后定为第二十四阶。金、元均不置。

充: 充任, 担当. 奉议郎是散官(与职事官相对), 只表示官员的级别, 品秩, 是跟待遇挂钩的. 职事官是真的管事的官. 就好象是现在的上尉和连长的意思差不多.

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司: 路是宋代行政级别, 大致相当于现在的省.其下设各司(大概相当于今天的厅吧). 制置本义为处理. 制置发运司设在真州(今江苏省仪征市),其主要官员为发运使、发运副使及发运判官。发运司的职能主要是把江南的粮米征调到北方,很像我们今天所说的“南粮北调”。

管勾: 即管理. 管勾文字就是管理文字事宜的官.

武骑尉: 武散官名。唐置勋官十二转(转是衡量功勋的单位),一转(最低)为武骑尉,当于从七品。宋、金沿置,明正六品。清废。

绯鱼袋: 指绯衣与鱼符袋。旧时朝官的服饰。唐制:五品以上佩鱼符袋,宋因之。米芾官未至五品, 前面有个 “赐”字, 表示这是皇帝赏赐的荣誉. 赐绯鱼袋是最低一等的赏赐.

米芾即有文职品阶,又有武职品阶.这好像是那里的常见现象,很少哪个是只文或只武的.

大致说来,米芾的官职很低, 大概相当于现在的县级吧.

如果不是因为他书法绘画水平高而名声响, 恐怕连写挽词上进的机会也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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