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连起 谈《三希堂法帖》所刻赵孟頫书(《书法丛刊》总第10期)鉴定

书画纵横 / 2013-09-09 00:01

谈《三希堂法帖》所刻赵孟頫书

王连起

《书法丛刊》总第10期

清乾隆御刻的《三希堂法帖》,在历代官摹汇帖中,规模之宏大,内容之丰富,可说是旨屈一指的。所谓的刻帖之祖《淳比阁帖》,其数不过十卷;《大观》、《太清楼》正续二帖,也只有二十二卷。而《三希堂法帖》则多达三十二卷,可谓洋洋大观了。何况《淳化》、《大观》之原拓,如今已是凤毛麟角,《三希堂帖》却不但原石尚在,而且不少乾隆御拓本还未出故宫。很多墨迹已佚,但历代流传有绪的名帖则赖此以存面目。从魏至明,书家的前后顺序井然。本帖之外,印章、题跋也多附刻上石。这样,《三希堂法帖》就不但可作学书者的临池范本,同时也是研究中国书法的宝贵资料。所以全面考证、研究《三希堂法帖》是有必要的。本文只是作一个局部的尝试:谈谈《三希堂法帖》中所刻的赵书。

《三希堂法帖》从十八卷至二十二卷,除翻刻的一个《定武兰亭》拓本和管道升一帖外,全部是赵书。另,前面古人帖中,还有赵的六段题跋。以上全部,共占将近全帖的六分之一。如此之多的赵书,为其他刻帖所无。这一方面表明清内府的收藏之富,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乾隆帝对赵书的喜爱。但这些赵书,如今还有哪些墨迹存世?藏于何处?其真伪如何?摹刻的怎样?还未见有洋细的考察研究。笔者学识俱浅,也难当此任。本文不过是引玉之砖,冀引起专家学者们的注煮。

《三希堂》所刻的赵帖,以小楷跋《孝女曹娥碑》为最早。虽无年款,但写在郭天锡至元丁亥九月望日题的前面。至元丁亥,赵孟頫被程钜夫,“搜访遗逸”至大都,时年三十四岁。而《与中蜂和尚十一札》中的最后一札,虽然也无年款,但署“闰月廿日”,查陈垣先生《二十四史朔闰表》,至治二年闰五月,子昂这年六月十五日即逝世,此札距死只有二十五天,是能见到的最晚赵书。其他有不少帖是有年款的,这样,赵的一生各个时期的书法风格面貌,就可以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下面,我们先看看《三希堂帖》所刻赵书的存世情况。

《三希堂法帖》第一册,“三希”第一帖《快雪时睛帖》后面,赵孟頫小楷跋一段,连同本帖,现存台湾省,有影印本。第二册,“孝女曹娥碑”,小楷跋一段,现藏辽宁省博物馆,有影印本。《保母碑帖》行书跋一段,曾有影印本,今已不知下落(另有跋《保母碑帖》行草书一段,现藏故宫博物院)。第三册,《冯承素摹兰亭序》(即“神龙兰亭”)有行书跋一段,藏故宫博物院,有影印本。第五 册,怀索《论书帖》,行书跋一段,现藏辽宁省博物馆,有影印本。杨凝式《夏热帖》,小行书跋一段,藏故宫博物院,有影印本。以上是附在别人帖中的题跋。

正帖第十八册。《无逸篇》,小楷,现藏故宫障物院。《急就章》,章草,现存台湾省,有印本。《抚州永安掸院僧堂记》,小楷,不知下落。《重建太平兴国禅寺碑》,小楷,不知下落。《卫宜人墓志》(弘历已定其伪),正书,现存台湾省,有影印本。《归去来辞》,行书,藏辽宁省博物馆,有印本。第十九册,《临十七帖》,草书;《纨扇赋》,行书;嵇叔夜《与山巨源绝交书》,行书;跋《定武兰亭帖》,行书。此册墨迹均不知下落。第二十册,李白《襄阳歌》,行书,藏故宫博物院,有印本。苏轼《次韵潜师古诗》,行书,现存台湾省,有印本。苏轼《游道场山、何山诗》,行书,藏故宫博物院,有印本。朱子《感兴诗》,行楷书,存台湾省,有印本。《楞严经记》,小楷,不知下落。第二十一册,全部为书札,其中与德俊茂才书、与进之书、与次山总管书、与明远提举书、与子方协律书、与静心相干书,均为行书。自清内府流出之后,曾归张学良将军收藏,现不知下落,有照片印行。与廉访义斋书、与子阳总管书二通、与次山总管书、与明仲进士书、《吴绵帖》、致八弟提举书、付二哥吾儿书,皆不知下落。与彦明郎中书、与兄长教授书,现藏故宫博物院,有印本。与孙行可书四通、与万户相公书、与总管相公书,不知下落。与二哥总管书,现存台湾省,有印本。与师孟外郎书四通,不知下落。第二十二册,与中峰和尚十一札,行书,现存台湾省,有影印本。此册最后的管道异与婶婶书一通、与亲家太夫人书二通,也都是赵盂颧所书。除与亲家太夫人书的第二通已流于国外,其他两通现藏故宫博物院。与婶婶书(又称《秋深帖》),《故宫周刊》曾刊印过。

现在,再来谈谈《三希堂法帖》所刻赵书的真伪优劣情况。因限于篇幅只能着重谈还存有墨迹的部分,并且主要是真迹部分,对于伪书,除那些影响很大、至今仍未引起人们注意和怀疑者,怍简要鉴考外,一般不作考证。

从前面的统计中我们知道,小楷只有《无逸》(图一)和两段题跋现在知其下落。跋《曹蛾碑》是早年之笔。《无逸》没有年款,原帖与杨毅桓篆书《无逸》、萧□隶书《无逸》同装在一起,《石渠宝笈》初编卷十三著录,曰“元人三体书无逸篇一卷”。杨书为大德己亥(三年),萧书为大德辛丑(五年)。赵书大约也在这个期间,那么就是四十六至四十八岁时的中年之作了。跋《快雪时晴帖》 (图二)为廷祜五年,子昂时六十五岁,乃是晚年之书。

这样,虽然只有三件小楷墨迹,却是早、中、晚三个时期具备了。早年小楷存世的真迹还有《禊帖源流卷》,至大二年子昂自跋云:“余往时作小楷,规模钟元常、萧子云。”①从《曹娥碑》的三行题跋上,确实可以看出其结体方正、用笔古拙的六朝遗意。进入大德年间,赵孟颖人过中年,书法达到了高度成熟时期。鲜于枢跋他的小楷《过秦论》云:“子昂篆、隶、正、行、颠草,俱为当代第一,小楷又为子昂诸书第一。此卷笔力柔媚,备极楷则,后之览者,岂知下笔神速如风雨耶!斯又古今之一奇也。”②但是,《无逸》却有的地方笔弱气虚,似不足以当此评语。倒是这《快雪时晴帖》的题跋,虽短短数行,却外示姿媚,内具刚劲,笔法精妙,备极楷则,是得心应手的佳作。

第十八册还有《急就章》章草一篇,《卫宜人墓志》正书一篇。墓志是伪迹,从书法上看已很明显,文字内容记叙赵氏子侄之事,其时赵孟頫已死多年。乾隆皇帝自己也发现了问题,作了一段考证刻在这一册的最后,这里就不谈了。

《急就章》则影响较大,解放前的故宫博物院曾不止一次印行过。日本东京堂近年影印的存于台湾的《故宫博物院藏历代法书全集》,依然还作为赵书。但此帖明显有问题:赵盂頫的本款是“大德癸卯”(七年,一三O三年),而鲜于枢的观款为“至元辛卯”(一二九一年),比赵书此帖的时间早十二年!林志均先生作《帖考》,却没有置疑,还问道:“不知是否即伯几所藏?”鲜于枢卒于大德五年冬,怎么会见到子昂大德七年所写的东西呢?比较一下字体我们发现,赵书之款不是赵书,伯几之款也非伯几,两者出于一手,与后面的俞和题七古诗之字完全相同。徐一夔《始丰稿》记载俞和善作伪赵书③,似乎叮以拿其“归案”了。但这一件实在不是俞和有意作的,因为年代上如此明显的破绽,作为元代人的俞和,是能自己发现的。其题中有云:“睛窗展玩开蒙昏,书法一一手可扪。和今学之自有元,要与此书继后昆。”很明显,是俞和学书的临本,临的是子昂大德癸卯所书的《急就章》和伯几单元辛卯对一个现在已无法知道是什么本的《急就章》所题的现款。后人作祟,冒充赵书,拿来骗人了。以书法论,水平却还是不错的。

本册最后—帖《归去来辞》(图三),行书,纸本,没有年款,但与子昂大德四年所书《洛神赋》、大德五年书《赤壁赋》意态相近。珠圆玉润,宛转流美,是近五十岁时的佳作。同时也是《三希堂法帖》所刻赵帖中极少数没有因移行挪位而伤其气韵的一件。摹刻也很精致,颇能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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