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马啸(李义兴)艺术评论

书画纵横 / 2014-07-09 17:28
那还是1994年夏季,有幸参加安徽的“全国近现代书法研讨会”。会后,组织浏览黄山。那是一次对风雨喧嚣的黄山的造访。当时我们领略了它的张扬、挺劲、险绝甚至还有些狞...

解读马啸

李义兴

这题目其实完全来自偶然。

那还是1994年夏季,有幸参加安徽的“全国近现代书法研讨会”。会后,组织浏览黄山。那是一次对风雨喧嚣的黄山的造访。当时我们领略了它的张扬、挺劲、险绝甚至还有些狞厉的另一面目和性格。下山后我们下榻在山脚下的京马饭店。晚上,在饭店经理许宏泉的房间,几位同道挟游黄山的余兴,挥毫泼墨,不亦乐乎。当我饶有兴趣地欣赏放在桌上的马啸的一幅很独特的作品时,正好这幅作品的作者进来,他好奇地问:“你在作啥?”我把手中的作品一扬,随口答道:“我在解读马啸。”就在那一刻,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真正想了解、研究并写写马啸的念头,而且是那么地强烈。时间至今已过去了八九个月,虽因种种原因未能援笔,但心中萦绕,不能释怀,总觉有所欠缺。我还难以理清这其中的原因,但冥冥之中似乎有种力量在支配着我,于是当现在终于坐下铺上稿纸时,笔尖一落,竟还是上面那几个字。

未晤马啸前,心目中想象的他完全是一副狂士派头。从他的“当代中青年书家批评系列”到一系列书法论文及其创作来作来看,人们对马啸最突出的印象是:兀傲不羁、口出狂言、笔下尖刻,因此这似乎很难为我们这个原本十分温柔敦厚的环境所接纳。黄山初识,乍见马啸,却原本是恂恂一介书生:柔黑的头发,一架近视镜,谈吐之间时时露出一只小虎牙……尤其那副白晰的面庞,虽是大西北那凛冽的朔风和刚狠的沙砾也未能销磨,人们似乎仍能看到其皮下青色血管中缓缓流动的江南人的那份脉脉温柔和蕴藉。在稍后两天的接触中,不知不觉间,原先的那份狂放和尖刻的一点印象竟消失了。

马啸曾在其《关于我的〈沉没的地平线〉》一文中明确决绝地表示过他是一个“‘现代书法’的献身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传统就持敌视和对立态度。在黄山脚下,许宏泉、朱培尔、马啸和我一起观棠越牌坊群、拜谒黄宾虹故居、游汤口徽派民居,甚至穿房越户,进入平常百姓的老房子内,贪婪饥渴的目光在那一栋栋古老而仍具魅力的精雕细砌的房舍里、天井中、院落内寻觅、探谒和感受。其时的马啸,对当地古代民族文化的这份痴迷,似乎比我这个“纯传统”还更加强烈得多。当时这对我是一个谜:一个义无反顾的“‘现代书法’献身者”,怎么也会对这些劳什子有如此的眷恋和情结?这个谜一直在伴随着我并逼我苦苦地思索。还是在那篇《关于我的〈沉没的地平线〉》中,我似乎找到了上疑点的答案。马啸在该文中说:“传统的或古代的杰作,是我的那些反叛性质的作品的重要‘语言提示器’,没有这种提示,我可能寸步难行。”对古代传统和优秀经典的痴迷和眷恋,其实并非只是为了拜到在它们的脚下,否则我们这些炎黄子孙可太没有出息了。马啸所作的,是从其中感受、寻求、探索、熔炼出对我们当代更有价值、更有生命活力的前辈基因,“对传统的挚爱,不能成为我们停滞不前的理由。”继承传统而又能发展传统,我们才既无愧于传统,又无愧于当代。由此,我们已可看出马啸作为当代书家、理论家的清醒、睿智和独立不倚的性格。

在《从“中国书法主义展”看当代中国“现代书法”之困境与出路》一文中,同样表现出了马啸的这个鲜明个性。一方面,马啸对“中国书法主义展”给予较高的评价,认为其“在形式探索及其所达到的水平诸方面已超过以往或同期举办的绝大多数同类展览。”另一方面,马啸也表示了他的“遗憾”,即:“‘书法主义展’在‘书法’与‘现代’、‘美’与‘自由’这两对矛盾之间仍没有找到真正的、完全的、能够彼此化解的契合点。”在结合作品进行分析以后,他概括:“我们目前所要做的最为重要的工作是继续潜心致力于艺术语言本身的探索。”这是因为,“只有当我们具备了熟练、畅达的说话能力的后,我们的思想观念才会被有效、贴切地表达出来。”这里,马啸又一次提出“语言”问题,由此我们可以看到,作为理论家的马啸,他对“传统”的思考和对“现代”的关注都不是停留在表面,而是深入的、具体的。就是对当代书法创作的评论来说,任何单纯的称赞和贬斥,都无助于其健康发展,需要的是对其“潜心致力于”深入、具体、扎实的分析和研究。当然,这要求理论家有更高的素养:敏锐的感觉、独立的学术品格、细微分析的与宏观把握的能力。

在那篇自传色彩甚浓的《冬天的逻辑》中,马啸直抒胸臆,鲜明直率地解剖自己:“实实在在,我不是一个强者,一切足以表现伟岸、高峻、完美等等高贵品格的形容词,统统与我无缘。”马啸不讳言自己:“适合我的或许永远只有矮小、懦弱、残缺。”即使如此,他仍然毫无畏惧,决不委屈自己以迎合世俗。他极端厌恶那些“专炒自己或别人剩饭的人”,因此,他“选择了断碣残碑,选择了批判,选择了不完整”。做斗士,而不是雅士,这就是马啸。那么他正是一个强者,一个真正的精神上的强者。他不屑于用漂亮、堂皇、精致的外套把自己包装起来,时时做出假象来欺骗别人出欺骗自己,而情愿决绝地投身于荒野大漠、残垣烽燧、古戍驿墟……就艺术来说,在当代人越来越看好、趋于精致巧妙和狡黠的时候,马啸的这种真率、劲健甚至悲怆到底是反常还是弥足珍贵?

对艺术风格的追求,对每个艺术家来说都有选择和表现的权力。艺术个性的喜好,是无所谓高低好坏的。重要的是,马啸表达了一种更推重气格的创作观念和艺术追求。在当今书坛,高雅之士有之,圆熟之士有之,放荡之士有之,唯独缺少勇士和斗士。是刚刚从“大批判”的恶梦中醒来惊魂未定而矫枉过正?还是我们的精神、我们的气格已经不可挽回地开始萎缩、退化?倘如此,那么马啸的这种率真和直捷、独立和强劲,对于我们来说更为宝贵。而这,恐怕才是中国书法的真正“精神”。

(作者为《中国书法》杂志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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