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吕耀炜艺术评论

/ 王 锋 / 2014-12-02 17:25

癸巳秋,与耀炜兄同随平凹先生游黔东,始相识,便相得。犹记列坐碧江之滨,同观龙舟竞渡,复大雨中飞索直上梵净山,又越黔过湘,于凤凰古城相与盘桓,诚快事也。兄时有妙语,却佯憨迟重,与某皆类痴人,游程是以倍增乐焉。

归后,茫茫人海,相见无多,然每于微信窥其鳞爪,觉兄一腔画意,活泼泼地,于周匝围绕。烟云变幻中,或释或道,时柔时刚,间形诸墨,往往神旺。

三千大千世界中,兄乐绘者佛事也。钟晨鼓暮,佛号经声,措笔处,皆似有无限意趣在。观笔墨而知胸襟,兄当有去尘之想,后果见皈依圭峰山下之白马禅院,于上如下孝法师座前得名法乐。此后所绘,更近寻常,多是寺僧扫洒庭院,早课晚课,担水打柴,佛性无差。尺幅间,不过沙弥寻常行止,大异向所绘之金刚庄严、菩萨慈悲、罗汉自在,而禅趣日浓矣。

想来,兄天性中有此一股禅性、一段禅缘,信无疑也。

知兄自拟斋号多种,如“龙安堂”,如“行路轩”。龙安者,兄东北故邑所在,取此名,或意在萍飘他乡而不忘故土,游子心怀可鉴。又则,人之行世,亦如龙在江湖,或有倒海翻江之志,或乐潜川沉渊之状,动静虽异,而一“安”字,固所宜也,身心俱安,其福胜彼。兄亦偶署“行路轩”,愚意,此名更切兄状,盖皈依以来,兄着意修行,犹人之登程,云水行脚,道阻且长,行行殊未已也。始终在行路,则沿途之所闻见,或两岸猿声,或夹岸桃花,行路不止便风物无尽也。

今岁暮春,余曾有海南之行,北人乍至,百事觉鲜,泳罢登岸,曾片腿自拍一个。兄于微信见此“光猪”之状,竟于千里外戏为勾勒,寥寥几笔便形神毕肖,观者无不喷饭,咸以为妙绝。曾几何时,某嗜食“兰拉”,日于微信晒之,兄赴湘绘瓷时,于一碗底绘吾吃面情状,烧制携归,赐令“专用”,某捧碗晤对,真如揽镜。如此绘影图形手段,众友之欢喜赞叹,自不待言。

然,若一味绘影图形,无异照相,画者久自矜此,未免徘徊于下乘,渐无足道。所幸,兄为人称道者,实在写意,尤在写意,以散逸怀抱,写胸次之禅心佛意,图中历历有戒定慧焉。兄之图画,每于云山绵邈之处,烟络横林之际,布衣僧淡然驻足,远望斜晖,令人感叹其笔底之沉着。又见放生池畔,一龟徐行,僧侧身而坐,悄然凝视,无限怜惜,慈悲可感。而当杂花生树,香满兰若,僧于花雨中淡定修持,人也寺也,俱不失雅洁烂漫。至若水田漠漠,僧如农人劳作其间,则世间烟火气,更何其亲切乃尔!

以上所列,实为兄作品沧海中之贝壳数枚而已,某虽下愚,抚贝亦约略可以窥海。非敢谓已知兄,兄则早已知我。碗底绘吾时,兄曾题字碗壁,曰“铁矛厚盾”,当时便惊为月旦之评。想某笨嘴讷言,常自缄口,一如厚盾,而于报端偶有置评,则不无锋芒,此又如铁矛,以此四字状吾,非确而何?则兄“抓人”之准,实不唯在楮墨之间也。无怪兄所绘罗汉,早为人所宝爱,非仅图形,更兼写神,是以心高笔健如平凹公,亦嘱兄为制一册,于案头摩挲,自谓得阿罗汉之随意自在云。

诚如斋名,兄是行路轩主人,是行者,是行路者,亦是修行者。前路尚遥,兄散漫走来,自有风景。只是,愚亦试忖之,兄既皈依,则年积月累,笔墨趣味或将有变,不唯呈目前之散淡寂静态也。盖寺院深深,亦如红尘万丈之海,既有敲小木鱼者,亦有擂大法鼓者。既有本心清寂,亦见道场庄严。既有沙弥一芥,亦有罗汉八百。既有沐手焚香、调素琴而阅金经者,亦有梵声如潮、百千万僧浴佛晒佛。笔尖一味散淡,会否略显单调?毕竟华严楼阁,繁华无比,未得空中浮现。想兄于寺中院外阅历渐深、浸淫日久,更多意蕴,更大气象,必渐次于笔墨间汩汩涌出,以兄之胸次修为、笔底手段,谅有权衡,绝无疑也。当然,兄若志不在斯,或意有别属,或以简淡萧散笔墨,直写得豪华落尽见真淳,则其境又翻上一层矣。

行者重行行,众友且观旃。

(王锋,中国作协会员,陕西省文史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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