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色书写,心性流淌艺术评论

/ 2015-01-17 15:22

书写作为一种文化的存在,可谓历史悠久,它伴随着人类的文明与工具的进步而几经变易。单从文字书写的角度看,当代人对古人毛笔书写的日常行为渐成怀想,而今驱遣毛笔似乎已成了书法家们艺术创作的一种修为。

中国书法的历史际遇与生存环境一直处于变易之中,有峰巅也有低谷,有盛誉亦有毁损。然而,无论如何,它所承载的文化及其审美价值,却是其他文艺样式无法替代的。正因为如此,书法自立于艺术之林,以她特有的风采赢得了世人的尊重。

考察书法发展的历史,毛笔蘸墨于纸上书写最为恒久,不管是古代应用性书写,还是当代乃至未来的书法创作,这种原始的本真状态将在承续中赋予其新的人文内涵。凌海涛的册页《金冬心题画记》,便是以极为本真的书写状态还原了书法的固有情状,在经历了“刻意”的创作给我们带来的“视觉冲击”之后,能见到如此精美的书法册页,真有“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的况味。

册页,题画记,行书三者之间的契合,是凌海涛的精心设计,还是他的无意而为?当他将这件作品投向“兰亭奖”的时候,我更愿意称它为一件内容与形式完美结合的经意之作,倘若将之置诸书斋案头,作为三五同好抑或自己把玩的对象时,我宁可相信它是一件心性自然流泻的《金冬心题画记》的惯常性抄录。但不管怎样,凌海涛毅然地把它抛向了“兰亭奖”的评委,评委们又毫不犹豫地将它评为一等奖,得以让更多的书法受众一睹“绚烂之极,复归平淡”的风神韵致。

在这件册页中,我们看不到“鼓努为力”的虚张声势,也看不到点画乖戾、结字夸饰的刻意制作,更看不到“墨分五彩”的色差变化与皈依某一碑帖的风格范型。有的只是随着《题画记》的语言逻辑所呈现的自然段落及其由此而形成的“圈点”与空白。字之大小,章法疏密,可谓随遇而安。

他的用笔,简洁明快,线条爽利匀净,不激不厉的行进节奏,方显从容不迫的书写心性。他的结字,韵致来自于帖学,变化源自于北碑,既风姿绰约,又跌宕开合,深谙奇正、疏密、大小、纵敛、参差、错落之理。将北碑南帖之精神与个人书写之意趣结合起来,以“意”驭“法”,从而形成他潇散逸韵、古拙质朴的风貌。古人云:“大字难于结密而无间,小字难于宽绰而有余”。册页本身形制较小,加上所选文辞内容丰沛,因此,不可能作激情宣泄的狂草大字,只能用逸笔草草的小字行书,作“汩汩流淌”的“自然成文”的流泻,以一种舒缓的笔调、散逸的结字,唱一曲悠然的“牧歌”。深入地品读,我们会发现隐藏在貌似潇散的结字的后面,是他用笔的含蓄与内敛,他在欲放还收中演绎了中国书法的“中庸”之笔法要义。在很小的行书结字中,在振幅不大的线条里,既表达一种如“绩学大儒”般的涵茹与敦厚,又表达出一种似“三岁稚子”般的天真与烂漫,这种高迈的情怀,是多少人都向往不已的境界哟!

在毛笔书写受到键盘敲击的威胁,纸质书籍受到电子光碟挤压的当下,我相信仍然具有传统人文情怀的书家及爱好者,乐意在册页上诵习文化经典与欣赏书法艺术的。因为这种文化经典的保存方式与书法传播的渠道,会给人们带来许多历史的追忆!凌海涛的《金冬心题画记》在一定意义上起着保存文化与传承文明的作用,他的书法也将在这种传播中被更多的人所激赏。

在到处充满“视觉冲击”的现代社会,我们多么期望“书法”还原文化的本真,而不被过多的“观念”“行为”“实验”“天书”来亵渎与颠覆啊!文化自觉与书写自然应该是书法发展的方向,凌海涛“兰亭奖”一等奖的获奖文本,定会给我们带来思索的空间,不是凡展览的作品就要以大取胜,以抢眼来获取观众的,有时候精美的小幅更耐耽玩。册页这种形制既可作每一局部的品鉴,亦可将局部依次展开,作一横幅的整体关照,当我们把目光聚焦在“页”面之上,其尺牍的风神韵致奔来眼底,而当我们将“册”页全览,其如山水之画幅参差错落、疏密掩映,情性自然怡悦。

书写本身是一种个体性,体验性很强的文化行为,它所承载的“才”“学”“识”“志”等内容,都必然回归到书写者自身,是“如其人”的真实写照。不懂书法的人以为“玄妙”,真知者却深信不疑。因为你的文学修养,文字修养,书法修养,审美取向乃至人格品位都会在书写中悄无声息地流露出来,它是没有办法进行伪装及掩饰的。一切扭捏作态与“东施效颦”终将被历史无情地淘汰。

克莱夫·贝尔称一切艺术都是“有意味的形式”。书法的“意味”究竟是什么?可谓见仁见智,它既与书写者的文化修养及人格力量相关,也与赏读者的人生际遇及审美经验相涉,更关乎书写在人与文之间所担当的角色与定位。当凌海涛选取《金冬心题画记》之文,以一个艺术家特有的直觉在一本册页上缘情而书的时候,我揣度,这文境、书境、与心境的合一便构成了这件作品的形式“意味”。

在中国古代,没有“书家”一说,文化修养高,字又写得好的,往往被称为“善书者”。而在当代,书法已然成了职业,成了少数人谋生的手段。但大多数人对书法的喜爱,乃是承续传统而来,是人文化育过程中的一个链环,它要求对五体书有较为全面的认识,并于此中兼擅多体乃佳。凌海涛的《金冬心题画记》册页,正文主体虽是行书,但封面的标题却使用了篆书,可见他对古文字与今文字的修为。他在作品完成之后,从视觉审美需要出发,又在作品之上钤盖了许多大小、形制不一的闲章,起到了丰富画面色彩、增益古雅趣味的效果,将形式“玩”出了内容,将内容回归到形式,的为甲观。

当代以书法的名义创作的许多作品,不乏做作、涂抹、描画、设计的成分,其实在本质上偏离了书法的本位,像凌海涛这样素朴的书写与心性的流露,不正很好地诠释了“大道至简”的艺术真谛么?!(原载《书法报》2013年27期)

周德聪(湖北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三峡大学艺术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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