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象写势 散襟放怀—— 读解吴德胜的书法艺术江西省

书画纵横 / 詹冬华 / 2015-01-18 19:55

书法是什么?判断一件作品乃至一个书法家高下的标准是什么?这两个问题是相互关联的。清段玉裁《说文解字注》云:“书者,如也。”这句话所传递的不仅仅是文字学的信息,而且还包含了书法美学乃至传统文化方面的深广意义。汉字始创之初,多从象形入手,后又有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等造字法,但都可以归结为“如”。尔后,书写随着造字也变成一门艺术,历代书论家都非常强调书法的“观物取象”特质,也就是说,书法家必须观察天地万物,观其形,察其势,并将这些“形”(象)与(动)“势”用抽象的线条形式表现出来。之所以能够如此,正如蔡邕所言:“惟笔软则奇怪生焉”。换句话说,考量书法家水准的一个重要标准就是,他(她)如何运用这枝刚柔相济的笔展现出天地之间的诡谲“奇怪”来。或者说,要看书法家有没有高超的“造象写势”的能力。当然,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象”并不是对事物的描摹,而是一种高度的抽象。

带着这样的尺度走进吴德胜的书法世界,我们就能更清楚更深入地理解他的书法品格与艺术成就了。吴德胜自幼就很有书法天分,读大学期间,经著名书法家崔廷瑶老师的亲授,书艺大进。德胜对欧阳询的《九成宫》用功甚深,点画精到,结字谨严,善作擘窠大字。大学毕业前,德胜到家乡某中学实习,该校刚成立不久,许多大楼竣工无人题名。两月后,几乎所有的大楼都留下了德胜的手迹。可幸的是,欧楷并没有成为阻碍德胜探索书艺的塞壬之声,他很快就从擘窠书的审美模式中超拔出来,上溯到六朝墓志和晋唐的帖派经典。从北碑中,他发现了一个不同于唐楷的审美形构空间:粗犷刚健的线条,错落自然的结构,既朴拙浑厚又雄强泼辣。此时,德胜终日忘情于《郑文公造像记》、《瘗鹤铭》、《张猛龙碑》等名碑,钻坚仰高,忘其疲劳。领略了魏碑的劲截生猛,德胜又转向了褚河南。褚书综合了二王、欧、虞诸家之美,笔形灵变,体势生动,劲炼疏瘦,美韵神超。褚书造型的丰富性深深影响了吴德胜,在褚体的审美空间中逡巡往复一段时日后,他基本上自觉不自觉地将这种清俊疏朗的结字方式确定为自己书法审美造型的基础。在其日后的楷书、行书,甚至是隶书中,我们都能看到褚体的影子。德胜书法的成功缘于其对形式创新的不断追求。为了让自己的笔墨更加丰富有韵味,他又远追楚简帛书,学其疏润豁朗、气韵高古。

德胜的书法,根基深厚,眼界开阔。他博观勤习,集众家之长,又巧心独运,化成自己的笔墨。整体来看,他的书法最突出的一点就是造型感很强。德胜早年在大学美术系主攻绘画,学校有什么大的活动需要宣传一般都少不了他的手笔,那时他学的是油画,所画的人物逼肖传神。后来,他又专攻国画中的写意花鸟,成绩显著。由此不难推知,他对“物象”形式的敏感必然会影响到书法,或者可以说,他试图打通绘画与书法之间的形构壁垒,从而将书法的点画、线条的审美张力无限增大,以造就涵具当代美学意味的独特书法形式。从他的作品里我们可以发现,无论是小楷、行书还是隶书,他都在用笔和结体上细加斟酌,力争将每一个字都以陌生化的形式表现出来。因此,他的字处处显出思考的智慧,笔画灵活机变,字形诸体相杂,结体出人意表。他的线条,干净筋道,粗细相间;点画之间交代清楚,喜以圆转代方折。整体而言,其书作体势高妙,形备神完,气韵清雅,常令观者击节。

德胜是个很有灵性的人,他的灵性不是来自知识,而是来自大地。换言之,德胜的书情画才接通了大地之根,明乎此,我们才能理解他在艺术方面所表现出来的汩汩滔滔的创造力。他善饮健谈,与之同席,如沐春风。可以说,“酒”在德胜的生活中非常重要,它成了激发其创作灵感的艺术触媒。但“酒”对德胜的激发不是“颠张狂素”式的放诞,而是右军“微醺”之后的自持。他用笔墨抒情写怀,体证人生。德胜于家乡民俗文化颇通,其常于席间引吭清唱民间小曲,余味尽出,四座叹服。

蔡邕《笔论》有言:“书者,散也。欲书先散怀抱”。一般都将“散”理解为“排遣”,即书写要先散心,放纵性情。但这里的“散”还可以理解为“敞开”、“抒发”,这就与排遣烦心杂念大不相同了,作书者首先要有自己的“怀抱”,或是远大的理想抱负,或是高迈的人生境界,或是至真至纯的情感,郁积于胸,藉书而散。如果本无“怀抱”,何以“散”之?

德胜书之所散,是他的洒脱无羁与宽仁气度,是他的如诗才情与智慧人生。愿其书法人生更加灿烂精彩。

詹冬华(北京大学文学博士、江西师范大学副教授、书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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