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知道傅山的书法,可知他的画亦不俗书画动态

书画纵横 / 2016-12-05 17:24

觚拐自有性—傅山之画

傅山图绘过不少绘画作品,题材各异,各臻其妙,画风奇迥,别具趣味。只不过,这一切淹没在其狂草盛名之下,常常被人忽视。

明清之际的山西虽然文化不算发达,但书画收藏却颇为可观。这源于明初分藩时朱元璋曾把许多藏于皇室的古书画赏赐诸王,分藩太原的晋王朱㭎便以这种方式获得了大量的皇室书画。至晚明,许多官家藏品已流入私人手中,其中以韩霖为最富。明清易代的鼎革之变促使这些古画藏品的再一次迁移辗转。韩霖死后,笃好书画的戴廷栻“二十年勤求不遗余力”,终成清初山西最重要的藏家。北宋燕文贵所作《溪山楼观图》卷,便曾是韩霖旧藏,后归戴廷栻所有。

书画合册 6开 纸本 23.7×9.7cm 山西博物院

书画合册 6开 纸本 23.7×9.7cm 山西博物院

年轻时的傅山即以别具慧眼而闻名,并以其精湛的鉴赏力为藏家掌眼,故而对这些古画并不陌生。秦祖永《桐阴论画》中称傅山“辨别真赝百不失一,称当代巨眼”。傅山也曾感叹:“然遭此丧乱,天下名人书画,粪盦灰烬,不知凡几。即幸而未坏,归之市井腥膻之手,劫厄极矣。”(《题宋元名人绘迹》)可见此时流通于市的前代画迹并不少见。同时,戴廷栻与傅山交情深笃,戴氏藏品常经傅山过眼,其所藏燕文贵《溪山楼观图》上便有傅山所题长跋。

亲眼得见古画真迹的经验,十分有助于傅山的绘画创作。戴廷栻收藏中以宋元画最为精彩,其中包括马远、马麟、刘松年、苏汉臣及两宋画院画工所绘之图,故傅山作画得益于宋元人为多。只不过同书法临习的态度一样,傅山虽学宋元名迹却主张化用而来。傅山曾言,丹青绘事“进乎道”,其中“各有性情”,应从中各取所需—“子美谓‘十日一山,五日一水’,东坡谓‘兔起鹘落,急迫所见’,二者于画迟速何迥耶?域中羽毛鳞介,尺泽层峦,嘉卉朽萚,皆各有性情。以我接彼,性情相浃,恒得诸渺莽惝恍间,中有不得迅笔、含毫,均为藉径,观者自豁然胸次……斯技也,进乎道矣。”(《杂记》)

除去远师宋元,明清初人梁檀亦是傅山的丹青师友。梁檀,字乐甫,或称伯鸾、不廛,号天外野人、芦鹜居、蒹葭主人、石崖居士,为山西太原诸生,其先祖为回族人。梁檀善抚琴,工绘事,奉教虔诚,与傅山往来交好。在傅山所著《霜红龛集》中,收录了其为梁氏所作《梁檀传》、《燕巢琴赋》等诗文。梁檀所传画作极少,山西博物院藏有一幅梁檀山水画,题为“癸卯秋日,为戴枫仲先生作。”画上另有傅山所书题跋,表明此画其为傅山所藏。

傅山称赞梁檀之书法能够去古出新:“全不用古法,率性操觚,清真劲瘦。字如其诗,文如其人,品格在倪瓒之上三四倍,非人所知。别一天地也。”(《晋中名能书者》)同时,傅山又极其称赞其大写意画作—“工缋事,年三十许前后,殚精临模古人山水、花鸟、虫鱼,无所不造微。即不屑细曲,一味大写取意。然亦应人责,得意画极少。字不合格,孤洁秀峻,径自标一宗,要无俗气象……斋壁挂青纸泥金画一幅,法用小李,宫殿层复,指谓山曰:“此《天堂图》也。”又画果树一幅,寓其教分布枝叶之相。”(《太原三先生传》)

傅山与梁檀二人不仅趣味相投,而且梁檀“不屑细曲”、“一味大写取意”的画风亦与傅山十分接近。傅山曾于梁檀画上题诗:“冻泉依细石,晴雪落长松。仿佛素心老,微茫冷眼中。伯鸾风雨臼,芦鹜水晶宫。若个琴书解,丹青乱长雄。”(《题梁乐甫画》)从中不难推测,这幅梁檀的花鸟画作图绘的是冬日雪后阳光映衬下的青松、泉水、碎石之景。其实,松石飞泉也是傅山笔下常见的画题。

就传世作品来看,傅山之画以花鸟最多,山水次之,而人物最少。

天泉舞柏图 纸本墨笔 轴 119.1cm×59cm 晋祠博物馆藏

天泉舞柏图 纸本墨笔 轴 119.1cm×59cm 晋祠博物馆藏

傅山的花鸟画多以奇松怪柏、幽兰竹石、雀鸟凫鸭、墨花游鱼等为题。如其《东海乔松图》 《天泉舞柏图》等便绘画的是汪洋肆意的海水流泉以及盘旋虬曲的青松翠柏。傅山还曾作一首题画诗:“老心无所住,丹青莽萧瑟。不知石苛木,不知木拏石。石顽木不材,冷劲两相得。飞泉不訾相,凭凌故冲激。礌砢五色溅,轮囷一蛟轶。寒光竞澎渤,转更见气力。掷笔荡空胸,怒者不可觅。笑观身外身,消遣又几日。”(《题自画老柏》)亦是借由老树之态,表达自己将心寄托于丹青中的志趣。

另外,傅山还经常图绘“幽德不修容”、“喜逃人采摘”的兰草(《题自画兰与枫仲》)以及“一心有所甘,是节都不苦”的竹子(《题自画竹与枫仲》)。同时,傅山也曾图绘市井平民所喜爱的芙蓉牡丹。只不过牡丹原本的富贵之态,到了傅山笔下早已转变为君子之形—“何奉富贵容,得入高寒笔。君子无不可,亦四素之一。”(《题墨牡》)

就画风而言,《乔木硕果图》、《雨中花鸭图》、《树石双雀图》、《古柏寒鸦图》等傅山花鸟画作,大多构图率意,草笔写就。这样的写意画法并非因傅山才能不达,而是其有意的选择。正如傅山在《画云兰与枫仲漫题》中所言:“老来无赖笔,兰泽太颠狂。……精神全不肖,色取似非长。”傅山看重的是表现对象之精神,而非形色。

傅山的山水画也多以写意手法进行图绘。诸如《户外一峰图》、《五月江深图》、《秋日图》等画作,一方面师法宋人,以范宽矾头石图绘山形,另一方面不求形似,以草草逸笔描摹云水树石。

《山水六开》之“瓮泉难老” 绢本设色 册页 36.5cm×37cm 故宫博物院藏

《山水六开》之“瓮泉难老” 绢本设色 册页 36.5cm×37cm 故宫博物院藏

除去写意山水,傅山还图绘过不少实景山水。在《傅山傅眉山水合册》中,傅山便以亲身居住过的西村、土堂、虹巢、帛金湖等山西景色入画。在《山水》册页中,傅山还将太原府古城夕照、崛红叶、天门积雪、土堂怪柏、文笔双峰、瓮泉难老等六处景致图绘出来。这些实景山水册页描摹相对精细一些,用色也相对艳丽一些,但仍非以精工刻画、再现原状为追求。

在傅山的画作中,写意山水多以墨笔写就,实景山水则多用丹青颜色,晕染敷色而成。无论写意或实景,这些山水画中支离险峻的构图与荒寒率意的画法,使得画面呈现出危险不安的动荡感,给人以奇特的视觉感受。这种富有装饰性的绘画意趣,很可能来源于傅山所能亲见的山西古壁画。这种奇崛之风同样也是傅山毕生所追求的画理所在—“直瀑飞流鸟绝道,描眉画眼人难行。觚觚拐拐自有性,娉娉婷婷原不能。问此画法古谁是,投笔大笑老眼瞠。法无法也画亦尔,了去如幻何亏成。”(《题自画山水》)

画沙乞米—傅山的应酬交往

甲申国变之后,原本家境殷实的傅山境遇一落千丈,不得不以行医、鬻书为生。如果说行医是为求糊口的日常职业,那么鬻书则更多为了求取方便与帮助。在这种情形下,相信“书为心画”的傅山也不得不与现实妥协,书写了大量应酬作品。其在《杂记》中如此说道:“文章小技,于道未尊;况兹书写,于道何有?吾家为此者,一连六七代矣,然皆不为人役,至我始苦应接。”

正如白谦慎所言,明清鼎革并不是一场社会革命,并没有对旧有的社会文化结构予以本质上的改革。改朝换代对傅山的政治经济地位虽有直接的损害,但他的文化声望并没受到影响,依然拥有不可低估的文化资本。正是由于这种文化资本,使得傅山书写了大量用于人情往来的应酬书法。

傅山《杜甫五律诗轴》轴 绫本,纵:185.7厘米,横:51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傅山《杜甫五律诗轴》轴 绫本,纵:185.7厘米,横:51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就书体而言,傅山的应酬作品中以行草书为最多。这源于行草书的书写速度较快,可在较短的时间内迅速完成。因为求书人大多在乎的是傅山的名气,所以许多书作在质量上并非上乘,许多无上款的巨幅草书都是写给不谙此道之人。16在傅山行草书应酬作品中亦有上乘之作,大多是为老友书写的赠别或寿序条屏,文字亦多为傅山所亲作,如《晋公千古一快》、《曹硕公六十岁寿序》、《赠李天生诗》等。

在傅山的应酬书作中,小楷最少,因其耗时费神。但同时楷书难成而易好,最为得书者欢心。傅山的小楷应酬书作多为高官和文坛好友而作。如傅山1654年在狱中为营救他的友人戴廷栻等人作小楷书法,1667 年为山西按察副使亦是著名藏家曹溶作楷书《金刚经》赠别,1681 年为刑部左侍郎高珩作楷书《孝经》,还曾为时任山西布政使并在“朱衣道人案”中出力甚多的孙茂兰写过小楷。许多小楷作品,傅山自己颇为珍视,本意为家藏存世。后于临终托孤之时赠予友人,如将小楷《曾子问》赠予魏象枢,将小楷《庄子·逍遥游》赠予李振藻。

傅山一般不以隶书应酬。这源于当时碑学尚在萌芽,能够欣赏“丑拙古朴”隶书的人为数尚少。

傅山《草书乾坤惟此事五言诗》轴 纵:122.4厘米,横:51.7厘米,上海博物馆藏

傅山《草书乾坤惟此事五言诗》轴 纵:122.4厘米,横:51.7厘米,上海博物馆藏

与傅山往来应酬之人至少有数百人之多。这些人身份不一,既有拒不出仕的遗民学者如顾炎武,又有仕清官员如曹溶、戴廷栻、魏一鳌等;既有旧时同学如毕振姬、魏象枢等,又有新引荐结交之人如王显祚、周令树等;既有和尚道士,又有乡野村民。同时,交往之人地域亦不一,或为江南,或为河北,或为关中,但大多与山西有过交集。

在这其中,戴廷栻可谓是傅山最重要的赞助人。二人的友谊开始于三立书院时期。戴廷栻收藏颇丰,其藏书阁“丹枫阁”堪比冒辟疆之“水绘园”。战乱后藏书散佚的傅山,常常借戴氏藏书来读—“弟往日所看过《国语》、《公》、《穀》二传,皆遗失矣,偶一臆之如梦。求兄所藏此三书便中付弟,特为一点,不难也。《唐诗汇纪》邺架可有否?若有,亦愿借考数月。”傅山晚年的书法汇刻《太原段帖》也是在戴廷栻赞助下完成。于是,傅山常以写书、作画、刻印、问诊等方式回报。《丹枫阁记》、《千字文》等书迹皆是为戴廷栻所作。

傅山千字文(局部) 行书 纸本 册页 24.3 cm×13 cm 山西博物院藏

傅山千字文(局部) 行书 纸本 册页 24.3 cm×13 cm 山西博物院藏

应酬书法写多了,难免身为所累,心怀抱怨。傅山曾言:“交游一道,不如不交游好。真可与交,不见面亦交。若匪人,日夕倾倒,何益于我?徒陪却好工夫耳!”(《交游一道》)又言:“乱嚷吾书好,吾书好在哪?点波人应尽,分数自知多。汉隶中郎想,唐真鲁国科。相如颂布濩,老腕一䨥摩。”(《即事戏题》)于是,傅山便想出焚砚、封笔等种种借口推托应酬,晚年常由侄子傅仁、儿子傅眉代笔书写。

从另一角度来看,这些与傅山有所往来应酬之人,同时也构成了17世纪60-70年代的山西学术圈。这对傅山的学术研究及书风变化具有重要意义。受到圈中风气的影响,傅山晚年全心投入到对音韵学、金石学、考据学的研究中去,批注《广韵》、访古蓄碑、考据名物。20可以说,傅山的交往应酬为其带来了两方面的作用。虽不时受其所累,却也常拜其所惠。

道士、郎中、父亲—生活中的多重身份

甲申国变,带给傅山的人生转折是巨大的。1644年冬,傅山在寿阳五峰山出家,成为一名道士。道士的身份或许可以庇护其躲避灾祸,或许能够帮助其保持气节,但却并不能为傅山带来任何收入。于是,入清之后的傅山常与饥贫相伴。面对这样的窘境,傅山只能为自己打气:“六极列贫弱,救贫还得强。……薄薄旧田圃,耕耘真道场。”(《耐贫》)

可身为肉体凡胎,衣食住行真是哪样也少不得。傅山常为下锅之米、屋上片瓦担心忧愁,不时要写信向友人戴廷栻乞米—“欲至昭馀乞米,所望不奢,三头两石即足”(《与戴枫仲书》)。甚至有年过生日,村中姚大哥信口说要请听戏吃饭,傅山便十分当真,在家中坐等,没想到临近无信,心中惴惴不安。 “老人家是甚不待动,书两三行,眵如胶矣。倒是那里有唱三例腔的,和村老汉都坐在板凳上,听甚么‘飞龙闹勾栏’,消遣时光,倒还使的。姚大哥说:‘十九日请看唱,割肉二斤,烧饼煮茄,尽足受用。’不知真个请不请?若到眼前无动静,便过红土沟吃碗大锅粥也好。”(《书信(失题)》)好在傅山安慰自己,实在不请,便去红十方院庙中与云游和尚同吃一碗大锅粥罢了。至于住处,那更是居无定所,四处搬家。傅山于土堂村之屋,还是顺治十年(1653年)魏一鳌捐资三十两所修建。

医学手稿 19开 纸本 22.1×11.4cm 山西博物院藏

医学手稿 19开 纸本 22.1×11.4cm 山西博物院藏

“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这是中国传统读书人所具备的学问修养。学养丰富的傅山同样也颇通医理。于是,行医售药成为傅山的糊口来源。傅山于太原开了一间药铺,由儿子傅眉经营,自己则避居郊外。傅山自言:“生理何颜面,柴胡骨相寒。为人储得药,如我病差安。裹叠行云过,浮沉走水看。下帘还自笑,诗兴未须阑。”[《儿辈卖药城市诽谐杜工部诗五字起得十有二章》(其一)]傅山自嘲道,虽然志向在于济世匡业,但眼下的困境只能先行医糊口。

傅山擅长看妇科,亦看儿科、男科等。现仍有其论述女科的《医学手稿》存世,其中详述妇女月经、生产、调养等种种病症,并注有详细药方。21由于其医术高明,专程来找傅山看病的人络绎不绝。据戴梦熊《傅徵君传》记载,“登门求方者户常满”,而傅山无论“贵贱一视之,从不见有倦容”。

同写书作画、治学研究一样,傅山行医亦有自己的主张。傅山注重医德,强调儿科郎中尤其需要讲求“慈和恺悌”(《题幼科证治准绳》)。又言医患之间要有心灵相通之缘分才有助于对症下药—“奴人害奴病,自有奴医与奴药,高爽者不能治。胡人害胡病,自有胡医与胡药,正经者不能治。妙人害妙病,自有妙医与妙药,粗俗者不能治。……故治病多不救者。非但药之不对,亦多属病者、医者之人有天渊之隔也。”(《医药论略》)

在家庭生活中,自其二十七岁妻张静君亡故后,傅山终身未再娶。“断爱十四年,一身颇潇洒”(《见内子静君所绣大士经》)。此时儿子傅眉仅有五岁,之后的生活父子俩相依为命,共渡艰难。

傅山《行草七言诗》轴 ,花绫本,行草书。纵182.9厘米,横50.8厘米,故宫博物馆藏

傅山《行草七言诗》轴 ,花绫本,行草书。纵182.9厘米,横50.8厘米,故宫博物馆藏

傅山对于傅眉在学问书画等方面的培养颇为重视,这也使得傅眉笔下所呈现出的艺术风貌与傅山极为相似,而在篆书上更胜一筹。成长起来的傅眉不仅成为傅山生活中的左膀右臂,更成为其艺术学问上的知己同好。傅山避世出游,傅眉打理家事;傅山看病行医,傅眉作其助手;傅山批注经文,傅眉一同圈点;傅山应酬无暇,傅眉代为书画;傅山拒不仕清,傅眉亦未曾科考;甚至傅山因祸下狱,傅眉亦牵连同坐。

不幸的是,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五十七岁的傅眉先于傅山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一打击使得傅山内心十分悲痛。傅山以行草书撰写《哭子诗》以宣泄内心哀恸。全诗分《哭忠》、《哭志》、《哭异才》、《哭干力》、《哭文》、《哭赋》、《哭诗》、《哭书》、《哭字》、《哭画》、《哭经济》、《哭胆识》等篇,记述傅眉生平及其才能。傅山在书写时愈写愈草,并信手涂抹,可见其难以自已的奔流情绪。

带着这样的抑郁情绪,在儿子傅眉走后不久,七十八岁的傅山也故去了。带走的是未能复国的满腔遗憾,带不走的是流传至今的诗文书画。

青主显灵—傅山的后世流传

康熙二十三年,傅山去世了,可是他的故事并没有完结。江湖上,世道中,仍然流传着他的传说。

最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是傅山会武功的传言。据说傅山精览佛道养生之书,又嗜学岐黄医典,故以道家之吐纳导引、医家之经络走向,结合易筋经、八段锦、紫微八卦舞的动作编成傅氏朝阳拳,写就《傅氏拳谱》、《傅山飞笔点太原》、《丹崖子伏虎记》、《傅道士风峪得天书》等武功书籍。加之其反清复明的立场,傅山成为刺杀康熙帝的一代武林高手,后又被梁羽生《七剑下天山》等小说不断演绎。

电影《七剑下天山》里的傅青主

电影《七剑下天山》里的傅青主

更为后人所传颂的是傅山神奇的医术。在山西,尤其晋中地区,人们对傅山的医术崇拜不已,尊奉其为“仙医”。在一般百姓眼中,诗文书画太过高雅,治病救人才是傅山最大的本事。在医疗尚不发达的20世纪70年代,还出现过轰动一时的“傅山显灵”事件。据亲历者回忆,当时约有数万人跪求显灵之傅青主赐药救疾。而今,“傅山读书处”仍满挂着人们自发所赠的锦旗。“治病救人”、“有求必应”等赞语使得傅山好似变成药王,读书处也似变为庙宇,接受着民间的香火,满足着救苦救难的心愿。

附会到傅山名下的还有《红罗镜》、《齐人乞食》、《八仙庆寿》等杂剧。据说系傅山五世孙傅履巽所辑,后经手抄流传,由近人张赤帜购得,于1934年印行。23虽然傅山平生多与乡野村民往来,在其《霜红龛集》中亦收录《方心》、《犁娃从石生序》等市井儿女的故事,但如此游龙戏凤之情节、插科打诨之言语,实难相信出自傅山手笔。

更有趣的是,本由山西商人雷履泰于道光年间创建的票号,居然也被说成是源于傅山、顾炎武二人商酌而定,利用山西富人之资财以操纵全国经济与银两,用以筹谋反清复明。24不知生前清贫如斯的傅山,若地下有知该做何感想!

清和元头脑

清和元头脑

与傅山关涉的还有两件吃食。其一为汾酒。这大概与傅山喜好喝酒且自称“酒道人”有关。魏一鳌曾送汾酒给傅山,傅山亦曾喜不自胜地感叹:“侨汾而汾之名酒不可常得。间一沽之,村䣸而已。良酝远至,深快旧肠。酒道人者以酒遗人,真不啻佛之舍身也。”(《丹崖墨翰》)其二为“头脑”。所谓“头脑”,是以羊肉、羊髓、酒糟、煨面、藕根、长山药、黄芪、良姜八种食材混合煮成的白色稠汤,为晋中特色小吃。传说“头脑”为傅山所发明,店面“清和元”的牌匾亦为傅山亲笔所题,其旁还补注了“头脑杂割”四个小字。

以上与傅山相关的种种传说,大多只是民间附会,文献中并无记载。且这些故事大多出现于清末民初这一时段,又多与反清反满曲折相关。可以推想是当时出于形势的需要,利用傅山不与清廷合作的历史事实,加之以民间传说虚构而出。不过,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傅山在民间知名度之广、影响力之大,是傅山作为一种文化符号于后世的再现。

在明末清初的朝代变革中,在张瑞图、黄道周、王铎、倪元璐等书家纷繁辈出的书坛中,傅山之所以能以鲜明的自身面貌独立于世,成就“我来添尔一峰青”之宏愿,源于其为人治学上的坚守,身外之事不妨交予后人评说。正如傅山自己所言:“字原有真好真赖。真好者人定不知好,真赖者人定不知赖。得好名者定赖,亦须数十百年后有尚论之人而始定之。”(《啬庐妙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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