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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艺术与人生 在谈及林风眠的文章中,都不应该回避杭州艺专“西湖一八艺社”的故事。林风眠在创建“艺术运动社”的同时,艺专内的学习气氛浓烈,各种学生自发的团体组织纷纷建立,“西湖一八艺社”无疑是其中最著名的一个。但它的著名并不是在于创造了多么不朽的作品,而是它的分裂。 1930年春天,“西湖一八艺社”在上海举行了首次的公开展览,在展览的座谈会上,对美联许幸之提倡的“普罗”美术的口号,一部分社员表示了反对,反对的原因是“普罗”美术的提法违背了“为艺术而艺术”的宗旨,而另一部分“普罗”美术的支持者们则略去了“西湖”二字,挟“一八艺社”的遗号,汇 入了鲁迅刚刚在沪上掀起的新一轮不同宗旨的艺术运动。在这群坚信“为人生而艺术”的同志中有陈卓坤、于海、陈铁耕、后来牺牲的姚夏朋和曾为林风眠破格录取并搭救过的张眺,以及当时正在法国勤工俭学、最终弃画从诗的艾青等。 “西湖一八艺社”的分裂,从表面上看,是“为艺术而艺术”和“为人生而艺术”两种不同的艺术观点的对立。这种对立,从这两种观点在欧洲大陆诞生的那一天就有了,林风眠在北京开“艺术大会”的时候,也发生过碰撞,他还为此专门撰写了《艺术的艺术与社会的艺术》一文力图折衷调和。 按理来说,提倡"普罗"口号的"一八艺社"所宣扬的宗旨应该与林风眠一贯坚持的“艺术救国”思想更为一致,它们都力图将艺术和现实生活结合起来,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殊途同归。可是,对于认为“艺术根本系人类情绪冲动一种向外的表现,完全是为创作而创作,绝不会想到人类的功用问题上来。”的林风眠而言,在他的梦想中,所谓的"艺术救国"是想通过轰轰烈烈的艺术运动唤醒国土上广大人民在文化上的理性和觉悟,"人生需要面包,人生还需要比面包更重要的东西-艺术呢"。这实际上是要求用更高的文化素质标准用于平民。在这个意义上,"为艺术而艺术"是有积极甚至革命的意义的。 然而当时的情况下,社会革命比起艺术救国来毕竟要来得更为直接和彻底,而所谓的“为人生的艺术”正是一种最终服务于社会革命的艺术观点-并不是把平民的文化素质提高到艺术的标准,而是通过平民能够马上理解熟悉的形式宣传某种功用问题为目的,流弊所至,以至于任何“不能为人民所接受”的艺术形式,都成为颓废的“象牙塔”艺术了。 如果说“为艺术而艺术”的观念是理想主义的话,那么"为人生的艺术"的观念就是现实主义的。“西湖一八学社”的分裂实质正是现实社会和艺术理想之间的矛盾,双方互为指责:一方粗鄙、无修养、另一方空虚、无聊。尽管“为人生的艺术”以后随着政治环境的变化而取得了暂时的胜利,可今日中国文化艺术的混乱和缺乏理解的现状,总让人心头有着沉重的压迫感。或许,正如苏格拉底所说的:“真正的悲剧是双方都没有做错事。" 林风眠的梦又破灭了,他所向往的艺术运动在那样的政治环境下不可能有成功的可能性。林风眠终于逐渐开始趋于沉默,他对于“一八学社”抱着既不支持、亦不反对的态度,尽管他也曾为“一八学社”举办的展览题写过文字,也曾数度出于自己宽厚的本性帮助过被捕的学生,但无论在艺术上还是政治上,都对学生们采取一种放任自流的态度--前者体现的是林风眠的“学术自由”精神,后者却多少反映出了林风眠自己在政治及政治与艺术关系问题上的困惑状态。林风眠的性格正在发生着变化,他的兴趣,从过去致力于艺术改造社会的进步转移到专注于艺术的变革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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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国立艺专隐退下来后,林风眠开始了在重庆嘉陵江畔的艺术探索生活。从具体的形式上而言,大体可归纳为"方纸布阵"的画面布局和对传统"笔墨"观念的改造。对于这种新艺术形式探索的评价,随着近年来画坛林风眠热的而颇有成果,小文就不多加评述了。简单地说,林风眠的中西融合更多地体现在观念上,他由学习西方自然主义转而服膺于印象主义、野兽派、立方主义等西方现代艺术思潮,因而他试图用西方现代艺术运动的观念来切入中国绘画,同时,林风眠的留学时间大多消磨在东方博物馆的陶瓷作品上,造成了他作品中技术成分的缺失,在林风眠的作品中,中国画赖以生存的骨线被抽去了"笔墨"的特质,同样地,黑色在他的作品中也仅仅被当作一种色彩来看待而失去了在传统中国画中具有的特殊意义。这也造成了他的画从外观上看更像西方画,从而被人误解为不传统。但是从作品的内涵来看,那种冷凝的悲剧精神在画面上的升华,使之更为锲合中国画"心画"的纯粹性,独具一格的林氏画风-风眠体终呈现在世人眼前。林风眠曾一度为自己的画还算不算中国画而苦恼,在如今看来,这种苦恼完全是多余,因为林风眠对于绘画观念的重视已足以使其创作在当时的时代具有渡世金针的作用,从而成为标领时会,开资后学的一代新风。 林风眠关于中西融合的观点一定程度上淡化了传统笔墨观念,同时开启了对于诸如形式、材料等方面的关注,极大地丰富了20世纪中国绘画的创作面貌,为众多后继者诸如吴冠中、赵无极、刘国松等提供了可借鉴、深入的课题。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实在可算作是中国现代绘画艺术的启蒙者。 尾声 从1937直到1991林风眠去世为止,在50多年的时间里,林风眠大多数时候过得都是半隐居式的生活,除了在艺术的探求上一如既往地投入热情和心血外,他对其他事都显得不那么地关心,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唯唯诺诺。经历了过多的政治经济事件,对于名声和荣誉,他已看淡了。 在漫长的岁月里,林风眠最终放弃了他曾经执着过的艺术救国、美育代宗教的理想,现实和理想之间的差距使他的梦想一次一次地破灭了,但他对近代中国艺术的影响却不能说是消失了,而是以他独特的艺术形式影响了整整的一代人,他象他祖父那样在艺术园地里勤勉地"笑谈风月,但问耕耘"小文到这里想告一段落了。正如一开始所言,要想全面地了解林风眠,这短短的一篇文字是远远不够的。在近代中国的艺术史上,林风眠无疑会最终确立自己真正的位置,而现在我们对于艺术文化的展望或许正如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多夫》中写的那样:“咱们到了!唉,你多重啊!孩子,你究竟是谁呢?”而孩子回答到:“我是即将来到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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