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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 题跋176则 (3)

2008-02-13 16:18:17  作者:苏轼  来源:书法纵横  浏览次数:0  文字大小:【】【】【
简介:一、跋退之送李愿序[原文]:欧阳文忠⑴公尝谓晋无文章,唯陶渊明⑵归去来⑶一篇而已,余亦以为唐无文章,唯韩退之⑷送李愿归谷序⑸一篇而已,平生愿效此作一篇,每执笔辄罢,因自笑曰:不若且放,教退之独步。[ ...
关键字:苏轼 题跋 176则

 
八十一、评草书
书初无意于佳乃佳尔。草书虽是积学而成,然要是出于欲速。古人云:“匆匆不及草书,”此语非是。若匆匆不及,乃是平时亦有意于学,此弊之极,遂至于周越仲翼,无足怪者。吾书虽不甚佳,然自出新意,不践古人,是一快也。
[注释]
(1)、周越:宋代书家,字子发。淄州(今属山东)人。官至客郎中。草书精熟,博学有法度,而真行不及。天圣、庆历间以书显名,黄庭坚曾从其学书。
[解说]
“无意于佳”是典型的东坡创作理论。其哲学根据乃是道家哲学的“自然”观。老子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揭示了一种打破教条,解散成规的反朴归真的创作理论。坡公分析“匆匆不及草书”这一观点,认为这种说法违背了草书求快求速的本性,思想上老是存在“创作”的意识,老是想“写好”,恰恰丢掉了“自然”。解除不了书写中的心理障碍,必然事与愿违。

八十二、论书
书必有神、气、骨、肉、血,五者缺一,不为成书也。
[注释]
(1)、神:神采。
(2)、气:气韵。
(3)、骨:力度。清张廷相、鲁一贞《玉燕楼书法.骨法》云:“夫骨,非棱角峭厉之谓也。必也贯其力于画中,敛其锋于字里,则纵横大小无或懈矣。”
(4)、肉:似乎指线条厚度。《玉燕楼书法.肉法》云:“字之肉系乎毫之肥瘦,手之轻重也,然尤视乎水与墨。水淫则肉散,水啬则肉枯,墨浓则肉痴,墨淡则肉瘠。粗则肉滞,积则肉凝。”
(5)、血:前人谓:“水墨者,字之血也。”主指浓淡方面。
[解说]
坡公此跋,将书法构成要素分成“神、气、骨、肉、血”五个方面。中国书法自晋代开始了以人物精神比喻书法的习惯,坡公此论,最其简练者。清王澍《竹云题跋》说“筋骨、血、肉、精神、气脉八者全具,而后可为人,书亦犹是。”周星莲《临池管见》云:“字有筋骨、血脉、皮肉、神韵、脂泽、气息,数者缺一不可。”均坡公理论之发展。

八十三、题醉草
吾醉后能作大草,醒后自以为不及,然醉中亦能作小楷,此乃为奇耳。
[解说]
酒能助草,不足为奇,酒后能作小楷,则奇矣。然非功力深厚何能得此?

八十四、题七月二十日帖
江右僧宝索靖七月二十日帖,仆亦以是日醉书五纸,细观墨迹,与二妙为三。每纸皆记年月,是岁熙宁十年也。
[注释]
(1)、江右:江西别称。古人在地理上以东为左,以西为右。魏禧《日录杂说》云:“江东称江左,江西称江右,盖自江北视之,江东在左,江西在右耳。”
(2)、二妙:西晋时,尚书令卫 与尚书郎索靖同在“中台”,又具善草书,时人称为“一台二妙”。
(3)、熙宁:宋神宗赵顼年号。熙宁十年为1077年。
[解说]
以酒能助兴,故文人多好之者。文人于酒,不必善饮、豪饮,只需喜饮便好。

八十五、跋杨文公书后
杨文公相去来久,而笔迹已难得,其为人贵重如此,岂以斯人之风流,不可复见故也。

八十六、跋杜邾公书
正献公晚乃学草书,遂为一代之绝,公书政使不工,犹当世传宝之,况其清闲妙丽,得昔人风气如此耶?
 
八十七、跋陈隐居书
(陈公密出其祖隐居先生之书相示,轼闻之蔡君谟先生书如三公被衮冕,立玉墀之上。轼亦以为学先生之书,如马文渊所谓学伯高之为人也。)书法备于正书,溢而为行草,末能正书而能行草,尤末尝庄语而辄放言,无是道也。
[注释]
(1)、备:全,尽。
(2)、庄语:严正的议论。《庄子.天下》云:“以天下为沉浊,不可与庄语。”王先谦集解:“庄语,犹正论。”
(3)、放言:畅谈。《论语.微子》云:“虞仲、夷逸,隐居放言。”
[解说]
坡公曾言:“书法当自小楷出,岂有正末能书,而以行草称也?”(《跋蔡君谟书》),今又言:“书法备于正书,溢而为行草,末能正书而能行草,尤末尝庄语而辄放言,无是道也。”可见他对楷书极为重视。今世书家,成名之后,往往停滞不前,更有甚者,越写越差,其中固然有学识不足的因素,但是楷法不过关,亦是其中重要因素之一。可惜许多人并不这么看,总认为书法可以越过楷书关,直接取得行草书法的成就,我们不否认有这样的情况。一般地说,楷书不过关,行草就无法取得较大成就。虽然有特殊情况存在,但那毕竟只是十分特别的情况。

八十八、跋欧阳文忠公书
文忠公用尖笔干墨,作方阔字,神采秀发,膏润无穷,后人观之,如见其清眉丰颊,进趋奕如也。
[注释]
(1)、欧阳文忠:即欧阳修,北宋文学家、历史学家,唐宋八大家之首,字永叔、号醉翁、六一居士,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官至参知政事、太子少师,谥文忠。工书法,传世书迹有《集古录跋尾》等。
[说明]
此跋赞扬欧阳文忠书法能传神。
 
八十九、跋钱君倚遗教经
人貌有好丑,而君子小人之态,不可掩也;言有辩讷,而君子小人之气,不可欺也。书有工拙。而君子小人之心,不可乱也。钱公虽不学书,然观其书,知其为抱然忠修礼义人也。轼在杭州,与其子世雄为僚,因得观其所书佛遗教经刻石,峭峙有不回之势。孔子曰:仁者其言也讱。仅君倚之书,盖讱云。
[注释]
(1)、钱君倚:钱公辅,北宋武进人,为集贤校理,进知制诰。神宗时,拜天章阁侍制,以忤王安石出知江宁府。工书法。
(2)、辩讷:辩,善于巧辩,讷,出言迟钝。
(3)、讱:出言难貌。《论语.颜渊》“仁者,其言也讱。”
[解说]
君子与小人,在仪态、气度、襟怀方面有本质的区别。书法作为人的精神的反映,从中可以反观人的本质,所以坡公从钱君倚“有峭然不回之势”的书法中,见出“其为抱然忠修礼义人也。”
 
九十、书章郇公写遗教经
章文简公楷法尤妙,足以见前人之笃实谨后之馀也。

九十一、跋所书清虚堂记
世多藏予书者,而子由独无有,以求之者众,子由亦以余书为可以必取,故每以与人不惜,昔人求书法,只于拊心呕血而不获,裸雪没腰,仅乃得之,今子由既轻以余书予人可也,又以其微妙之法,言不待愤悱而发,岂不过哉?然王君之为人,盖可以言此者,他人当以余言为戒。
 
九十二、杂评
杨凝式书颇类颜行,李建中书虽可爱终可鄙,虽可鄙终不可弃,李国士本无所得,舍险瘦一字不成,宋宣献书清而复寒,正类李西台,重而复寒,俱不能济所不足,苏子美兄弟俱太峻,非有余乃不足也。蔡君谟为近世第一,但大字如小字,草字不如真字,真不如行也。
[注释]
(1)、杨凝式:五代书家,字景度,号癸巳人,杨虚白、希维居士等,华阴(今属陕西)人。历仕五代,官至太子太师,世称“杨少师”。工行、草,宗法颜真卿,是唐宋之际继往开来的一代大师。传世书迹有《韭花帖》、《神仙起居法》等。
(2)、宋宣献:即宋绶,北宋书家,字公重,赵州平棘(今河北赵县)人,仁宗时为兵部尚书、参知政事。家藏书颇丰,工书,卒谥宣献。
(3)、苏子美:即苏舜钦,宋代书家,字子美,梓州铜山(今四川中江)人。官集贤校理,监进奏院。工诗文,亦善行、草书。据传《怀素自叙帖》前六行为子美所补。其兄苏舜元,字才翁。工草书,诗章豪健。
[说明]
此跋评述五代至宋诸家书法,对“险瘦、清寒、重寒、太峻”等书法风格提出批评,推蔡君谟为第一,然最推崇者乃君谟行书。根据历史情况看,可谓知人。

九十三、书赠王文甫
王文甫好典买古书画诸物,今日典端砚及陈归圣篆字,余请攀归圣例,每每日持一两纸典,文甫言甚善,川鲁清悟在旁知状。
 
九十四、书赠王十六
王十六秀才禹锡,好畜余书,相从三年,得两牛腰,既入太学,重不可致,乃留文甫许,然缄所牢甚,文甫云:“相与有瓜葛,那得尔耶?”十六及弟,当以风味风字大砚与之,请文甫收此为 ,十六及弟,当以十绿天猊,为仆作利市也。

九十五、记潘延之评予书
潘延之谓字由曰:“寻常于石刻见子瞻书,今见真迹,乃知与鲁公不二。”尝评鲁公书与杜子美诗相似,一出之后,前人皆废。若予书者,乃似鲁公而不废于前人者也。
[注释]
(1)、子由:即苏辙,字子由,苏轼弟,眉山(今属四川省)人,嘉祐进士,官尚书右丞,门下侍郎。唐宋八大家之一,与父洵、兄轼合称“三苏”。
[说明]
从略。

九十六、书赠徐文正
江湖间有鸟鸣于四五月,其声若云麦熟即快活,今年二麦如云,此鸟不妄言也。又:或问东坡草书,坡云不会,进云学人不会,坡云:“则我也不会。”
 
九十七、跋文与可论草书后
与可云:“余学草书凡十年,终未得古人用笔相传之法,后因见道上斗蛇,遂得其妙。乃知颠素之各有所悟,然后至于斯耳。
又:留意于物,往往成趣,昔人有好草书,夜梦则见蛟蛇纠结,数年或昼日见之,草书则工矣,而所见亦可患,与可之所见,岂真蛇也,抑草书之精也,予平生好与与可剧谈大噱,此语恨不令与可闻之,令其捧腹绝倒也。

九十八、跋草书后
仆醉后辄作草书十数行,便觉酒气拂拂,从十指间出也。
 
九十九、记与君谟论书
做字要手熟,则神气完实而有余韵,与静中自是一乐事,然常患少暇,岂于其所乐,常不足耶?自苏子美死,遂觉笔法中绝,近年蔡君谟独步当世,往往谦让不肯主盟,往年予尝戏谓君谟,言学书如溯急流,用尽气力,不离旧处,君谟颇诺以为能取譬,今思此语,已四十余年,竟何如哉。
 
一百、跋秦少游书
少游近日草书,便有东晋风味,作诗增奇丽,乃知此人不可使闲,遂兼百技矣,技进而道不进则不可,少游乃技道两进也。
 
一百零一、跋鲁直草书
草书只要有笔,霍去病所谓不至学古兵法者为过之,鲁直书去病穿城蹴鞠,此正不学古兵法之过也。学即不是,不学亦不可,子瞻书。
又:
昙秀来海上见东坡,出黔安居士草书一轴,问此书如何?坡云:“张融有言,‘不恨臣无二王法,恨二王无臣法,’吾于黔安亦云,他日黔安当捧腹轩渠也。”
 
一百零二、跋鲁直为王晋卿小书尔雅
鲁直以平等观作欹侧字,以真实相出游戏法,以磊落人书细碎事,可谓亦反。
 
一百零三、跋晋卿所藏莲华经经七卷如箸笼
凡世之所贵,必贵其所难,真书难于飘扬,草书难于严重,大字难于结密而无间,小字难于宽绰而有余,今君所藏,抑又可珍,卷之盈握。沙界已周,读未终篇,目力皆废,乃知蜗牛之角可以战蛮触,棘刺之端,可以刻沐猴,嗟叹之余,聊题其末。
 
一百零四、书杜介求字
杜几先以此纸求余书,云大小不得过此,其意不问工拙,但恐字大费纸,不能多耳,严子陵若见当复有卖菜之语,无以惩其失言,当干没此纸也。

一百零五、书赠宗人镕
宗人镕贫甚苦,吾无以济之,昔年尝见李驸马玮以五百千购忘夷甫帖,吾书不下夷甫,而其人则吾之所耻也,书此遗生,不得五百千,勿以予人,然事在五百年外,贾如是不亦钝乎,然吾一生六十小劫,五百年何足道哉。

一百零六、戏书赫蹄纸
此纸可以 钱祭鬼,东坡试笔,偶书其上,后五百年当成百金之直,物固有遇有不遇也。
 
一百零七、自评字
昨日见欧阳叔弼云:“子书大似李北海,予亦自觉其如此,世或以为似徐书者非也。

一百零八、题欧阳帖
欧阳公书,笔势险劲,字体新丽,自成一家,然公墨迹,自当为世所宝,不特笔画之工也。
 
一百零九、跋刘景文欧公帖
此数十纸,皆文忠公冲口而出,纵手而成,初不加意者也,其文采字画,皆有自然绝人之姿,信天下之奇迹也。
 
一百一十、题苏才翁草书
才翁草书真迹,为历世之宝,然李白草书歌,乃唐末五代效禅月而不及者,云 麻绢素桃数箱,村气可掬也。
 
一百一十一、题所书归去来词后
毛国镇从予求书,且曰当于林下展玩,故书陶潜归去来以遗之,然国镇岂林下人也哉,辟如今之纨扇,多画寒林雪竹,当世所难得者,正使在庙堂之上,尤可观也夫。
 
一百一十二、书付龚行信
辩禅师与予善,尝欲通书,而南华静人,皆争请行,或问其故,曰:“欲一见东坡翁,求数字终身藏之。”予闻而笑曰:“此子轻千里求数字,其贤于蕺山姥远矣,固知辩公强将下,无复老婆态也,绍圣二年六月十二日书付龚行信。

一百一十三、跋所赠昙秀书
昙秀来惠州见东坡,将去,坡曰:“山中人见公还,必求土物,何以予之?”秀曰:“鹅城清风,鹤岭明月。人人送与,只恐他无着处。”坡云:“不如将几纸字去,每人与一纸,但向道此是法言,笔墨里头有灾福。”
 
一百一十四、题所书宝月塔铭并鲁直题
予撰宝月塔铭,使澄心堂纸,鼠须笔,李廷桂墨,皆一代之选也,舟师不远万里,来求予铭,予亦不孤其意。绍圣三年正月十二日东坡老人书。
塔铭小字,如季海得意时书,书字虽工拙在人,要须年高手硬,心意闲淡,乃入微耳。庭坚题。

一百一十五、跋希白书
希白作字,自有江左风味,故长沙法帖比淳化侍诏所摹为胜,世俗不察,争购阁本误矣,此逸少一卷尤妙,庚辰七月合浦官舍借观。
 
一百一十六、题自作字
东坡平时作字,骨撑肉,肉没骨,未尝作此瘦妙也,宋景文公自名其书铁线,若东坡此帖,信可谓云尔矣。元符三年九月二十四日游三舟岩回舟中作。

一百一十七、书舟中作字
将至曲江,船上滩欹侧,撑者百指,篙声石声荦然,四顾皆涛濑。士无人色,而吾作字不少衰,何也,吾更变多矣。置笔而起,终不能一事,熟于且作字乎。

一百一十八、书沈辽智静大师影堂铭
邻舍有睿达,寺僧不求其书,而独求予,非唯不敬东家,抑有不敬西家耶。
 
一百一十九、书墨
余蓄墨数百挺,暇日辄出品试之,终无墨者,其间不过一二可人意,以此知世间佳物,自是难得,茶欲其白,墨欲其黑,方求墨时嫌漆白,方求白时嫌雪黑,自是人不会事也。

一百二十、书怀民所遗墨
世人论墨,多贵其黑而不取其光,光而不黑,固为弃物,若黑而不光,索然无神采,亦复无用,要始其光清而不浮,湛湛如小儿目睛乃佳也,怀民遗仆二枚,其阳云清梅烟法墨,其阴云道卿,既黑而光,殆如前所云者,书以报之。
 
一百二十一、书海苔纸
昔人以海苔为纸,今复无有,今人以竹为纸,亦古所未有也。
 
一百二十二、书岭南纸付子过
砚细而不退墨,纸滑而字易燥,皆尤物也,吾平生嗜好,独好佳笔墨,既得罪谪岭南,凡养生具十无八九,佳纸笔行且尽,至用此等,将何以自娱,为之慨然,书付子过。
予自谓此字不恶,然后世观之,必疑其为模本也。
 
一百二十三、书诸葛笔
宣州诸葛氏笔,擅天下久矣,纵其间不甚佳者,终有家法,如北苑茶,内库酒,教坊乐虽敝精疲神,欲强学之,而草野气终不可脱。
 
一百二十四、记古人系笔
系笔当用生毫,笔成,饭甑中蒸之,熟一斗饭,乃取出悬水瓮上,数月乃可用,此古法也。

一百二十五、记欧公论把笔
把笔无定法,要使虚而宽,欧阳文忠公谓余,当使指运而腕不知,此语最妙。方其运也,左右前后却不免欹侧,及其定也,上下如引绳,此之谓笔正,柳公权之语良是。
 
一百二十六、书鲁直所藏徐偃笔
鲁直出众工笔,使仆历试之,笔锋如着盐曲蟮,诘曲纸上,鲁直云,此徐偃笔也,有筋无骨,真可谓名不虚得。
 
一百二十七、书吴说笔
笔若适士大夫意则工书人不能用,若便于工书者,则虽士大夫亦罕售矣,屠龙不如履 ,岂独笔哉,君谟所谓:艺益工而人益困,非虚言也,吴政已亡,其子说颇得家法。
 
一百二十八、试吴说笔
前史谓徐浩书,锋藏笔中,力出字外,杜子美云,书贵瘦硬方通神,若用今时笔工,虚锋涨墨,则人人皆作肥皮馒头矣,用吴说笔,作此数字,颇适人意。

一百二十九、书砚
砚之发墨者必废笔,不费笔则退墨,二德难兼,非独砚也,大字难结密,小字常局促,真书患不放,草书苦无法,茶苦患不美,酒美患不辣,万事无不然,可一大笑也。
 
一百三十、书汪少微砑
予家有歙砚底有款识,云吴顺义元年处士汪少微铭,云松操凝烟,楮英铺雪,毫颖如飞,人间五绝,所诵者三物尔,盖所谓砚与少微为五也。
 
一百三十一、书文忠赠李师琴师
与次公听贤师琴,贤求诗,仓卒无以应之,次公曰:“古人赋诗皆歌所学,何必已云。”次公因诵欧阳公赠李师诗嘱余书之以赠焉。

一百三十二、书王进叔所蓄琴
知琴者以谓前一指后一纸为妙,以蛇跗文为古,进叔所蓄琴,前几不容指,而后劣容纸,然终无杂声,可谓妙矣,蛇跗文已渐出,后日当益增,但吾辈及见其斑斑焉,则亦可谓难老者也。元符二年十月二十三日与孙叔静皆云。
 
一百三十三、书李岩老棋
南岳李岩老好睡,众人饱食下棋,岩老辄就枕,数局一辗转云,我始一局,君几局矣,东坡曰:“李岩老常用四脚棋盘,只着一色黑子,昔与边韶敌手,今被陈抟争先,着时似有输赢,着了并无一物,欧阳公梦中作诗云:
“夜凉吹笛千山月,路暗迷人百种花,棋罢不知人换世,酒阑无赖客思家。”殆是谓也。
 
一百三十四、书古铜鼎
旧说明皇羯鼓(卷)以油,注中不漏,或疑其诞,吾尝蓄古铜鼎,盖之煮汤,而气不出,乃知旧说不妄。
 
一百三十五、书临皋亭
东坡居士,酒醉饭饱,倚于几上,白云左缭,清江右洄,重门洞开,林峦岔入,当是时,若有思而无所思,以受万物之备,惭愧惭愧。
 
一百三十六、书临皋风月
临皋亭下,不数十步,便是大江,其半是峨眉雪水,吾饮食沐浴皆取焉,何必归乡哉?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问范子丰新第园池,与此熟胜,所不如者,上无两税及助役耳。

一百三十七、书赠古氏
古氏南坡,修竹数千竿,大者皆七寸围,盛夏不见日,蝉鸣呜呼,有山谷气象,竹林之西,又有隙地数亩,种桃李杂花,今年秋冬,当作三间一龟头,取雪堂规模,东荫修竹,西眺江山,若果成此,遂为一郡之佳观也。
 
一百三十八、书赠何圣可
岁云暮矣,风雨凄然,纸窗竹室,灯火清荧,辄于此间得少佳趣,今分一半,寄与黄冈何圣可,若欲同享,须择佳客,若非其人,当立遣人去追索也。

一百三十九、书田
吾无求于世矣,所须二顷稻田,以充膳粥耳,而所至访问,终不可得,岂吾道方艰难时,无适而可耶?抑人生自有定分,虽一饱亦如功名富贵,不可轻得也耶?
 
一百四十、记承天寺夜游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末寝,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一百四十一、再书赠王文甫
昨日大风,欲去而不可,今日无风,可去而我意欲留,文甫欲我去者,当使风水与我意会,如此便当作留客过岁,准备也。

一百四十二、蓬莱阁记所见
登州蓬莱阁上,望海如镜面,与天相际,忽有如黑豆数点者,郡人曰:“海舶至矣。”不一炊久至阁下。
 
一百四十三、书赠柳仲矩
柳十九仲矩自共城来,持太官米作饭食我,且言百泉之奇胜,劝我卜邻,此心飘然已在太行之麓矣,元袥三年九月十七日。

一百四十四、题万松岭惠明院壁
予去此十七年,复与彭城张圣途丹阳陈辅之同来,院僧梵英,葺治堂宇,比旧加严洁,茗饮芳烈,问此新茶耶?英曰:“茶性新旧交则香味复。”予尝见知琴者,言琴不百年,则桐之生意不尽,缓急清浊,常与雨漾寒暑相应,此理与茶相近,故并记之。
 
一百四十五、题广州清远峡山寺
轼与幼子过同游峡山寺,徘徊登览,想见长老寿公之高致,但恨溪水太峻,当少留之,若于淙碧軒之北,作一小闸,潴为澄潭,使人过闸上,雷吼雪溅,为往来之奇观,若夏秋水暴,自可为启闭之节,用阴阳家说,寺当少富云。绍圣元年九月十三日。
 
一百四十六、记与舟师夜坐
绍圣二年正月初五日,与成都舟阇黎夜坐饥甚,家人煮鸡肠菜羹甚美,缘是与舟谭不哦法,舟请记之,其语则不可记,非不可记,盖不暇记也。
 
一百四十七、题合江楼
青天孤月,故是人间一快,而或者乃云,不如微云点缀,乃是居心不净者,常欲滓秽太清,合江楼下,秋碧浮空,光接几席之上,而有癸苫败屋七八间,横斜砌下,今岁大水舟至,居者奔避不暇,其无寸土可遣,而乃眷眷不去,尝为人眼中沙乎。
 
一百四十八、题廉州清乐轩
浮屠不三宿桑下,东坡盖三宿此矣,去后仲修使君,当复念我耶。

一百四十九、题凤翔东院右丞画壁
嘉(佑)癸卯上元夜,来观王维摩诘笔,时夜已阑,残灯耿然,画僧躅躅欲动,恍然久之。

一百五十、书摩诘蓝田烟雨图
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诗曰:“蓝溪白石出,玉川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此摩诘之诗,或曰非也,好事者以补摩诘之遗。

一百五十一、跋文与可墨竹
昔时与可墨竹,见精缣良纸,辄愤笔挥洒,不能自已,坐客争夺持去,与可亦不甚惜,后来见人设置笔研,即逡巡避去,人就求索,至终岁不可得,或问其故,与可曰:“吾乃者学道未至,意有所不适,而无所遣之,故一发于墨竹,是病也,今吾病良已,可若何?然以余观之,与可之病,亦未得为已也,独不容有发者乎,余将伺其发而掩取之,彼方以为病,而吾有利其病,是吾亦病也,熙宁庚戍七月二十一日子瞻书通叔篆。
李元直长安人,其先出于唐让帝,学篆书数十年,覃思甚苦,晓字法,得古意,用铣锋笔纵手疾书,初不省度,见余所藏与可墨竹,求题其后,因戏书此数百言。通叔其字云。

一百五十二、题赵(岌)屏风与可竹
与可所至,诗在口,竹在手,来京师不及岁,请郡还乡,而诗与竹皆西矣,一日不见,令人思之,其面目严冷,可使静险躁,厚鄙薄,令相去数千里,其诗可求,其竹可乞,其所以静厚者不可致,此予所以见竹而叹也。
 
一百五十三、跋蒲传正燕公山水
画以人物为神,花竹禽鱼为妙,宫室器用为巧,山水为胜,而山水以清雄奇富,变态无穷为难,燕公之笔,浑然天成,粲然日新,已离画工之度数而得诗人之清丽也。

一百五十四、跋文勋画扇
旧闻吴道子画西方变相,观者如堵,作佛圆光,风落霓转,一挥而成,常疑其不然,今观安国作方界,略不抒思,乃知传者之不谬。
 
一百五十五、题王霭画如来出山相
头(须缯),耳卓朔,适从何处来?碧色眼有角,明星未出万相闲,外道天魔犹奏乐,错不错,安得元上菩提,成等正觉。
 
一百五十六、跋吴道子地狱变相
道子画圣也,出新意于法度之外,寄妙理于豪放之中,盖所谓游刃余地,运斤成风者耶。官地狱变相,不见其造业之因,而见其受罪之状,悲哉悲哉,能于此间一念清净,岂无脱理,但恐如路旁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耳,元封六年七月十日齐安临皋亭借观。
 
一百五十七、跋与可紆竹
纡竹生于陵阳守居之北崖,盖歧竹也,其一未脱箨,为蝎所伤,其一困于嵌岩,是以为此状也,吾亡友文与可为陵阳守,见而异之,以墨图其形,余得模本以遗玉册宫祁永,使刻之石,以为好事者动心骇目诡特之观,且以想见亡友之风节,其屈而不挠者,盖如此云。
 
一百五十八、书黄筌画雀
黄筌画飞鸟,颈足皆展,或曰:“飞鸟缩颈则展足,缩足则展颈,无两展者,验之信然,乃知观物不审者,虽画工不能,况其大者乎?君子是以务学而好问也。

一百五十九、书戴嵩画牛
蜀中有杜处士好书画,所宝以百数,有戴嵩画牛一轴尤所爱,锦囊玉轴,常以自随,一日曝书画,有一牧童见之,拊掌大笑曰:“此画斗牛也,牛斗力再角,尾插入两股间,今乃掉尾而斗谬矣,处士笑而然之,古语有云:“耕当问奴,织当问婢。”不可改也。

一百六十、跋赵云子画
赵云子画,笔略到而意已具,工者不能,然托于椎陋以戏侮来着,此柳下惠之不恭,东方朔之玩世,滑稽之雄乎?或曰:“云子盖度世者,蜀人谓狂云犹曰风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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