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前文讨论了现代性哲学如何在主体性基础上确立自身——这可以视为现代性哲学话语的形而上学层面(“基始”)。本文则要探讨现代性哲学话语的其余三个层面如何围绕着主体性原则建构起来。我们将沿着以下轨迹来勾划现代性哲学的诸面向:主体性在科学领域(“真”的王国)的体现——客观性;主体性在实践领域(“善”的王国)的体现——道德自律;以及,主体性在审美领域(“美”的王国)的体现——艺术自主。
一 客观性:现代性的科学原则
主体性原则不仅奠定了现代性哲学的基础,而且也决定了现代文化的基本形式。这首先表现在客观化的科学中,科学在解魅自然的的同时也解放了认识主体:“因此,所有的神迹都不被准许:因为自然现在已成了一个被认识和认知的规律体系;人居住其中,并且只有这样他才能居住其中;他是通过他从自然那里获得的东西而拥有自由的。”1关于现代科学兴起的原因、史实及其与现代哲学的关系的文献汗牛充栋,现代科学对现代社会、经济、制度与文化的深远影响的论述同样也是一个太大的题目。我们在这里探讨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现代科学兴起与现代性的关系这一大题目,我们仅对现代科学的兴起与现代主体性原则的确立相关的若干主题进行必要的讨论。这样,我们就可以将主题限定在以下两个方面:1)科学及其科学世界观的兴起对自然的解魅;2)现代科学在主体的解放或自由主体原则的确立上所起的作用。
现代科学(通常又被称为近代科学)是何时兴起的?怀特海在《科学与近代世界》一书的开篇中认为起始于十六世纪——这恰恰是我们定义为“现代”的历史时期的开端。这就为我们对于现代科学与现代社会的关系问题的讨论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起点。怀特海是这么说的:
公元16世纪时,西方基督教发生了分裂,同时,现代科学也欣欣向荣地发展起来了。……在科学上,哥白尼和弗萨柳斯可以作为代表人物。他们典型地表现了当时的新宇宙观和强调直接观察的科学精神。乔尔丹诺·布鲁诺受难的原因虽然不是为了科学而是为了自由构思的玄想,但他却是当时的殉道者。严格地说来,近代科学的第一个世纪是由于他在1600年的死而开了先河。2
现代科学之兴起的过程亦即世界之脱魅的过程。直到文艺复兴时期,西方人还保持着活物论的世界观。这种世界观——一般而论是原始思维中万物有灵论的残余,3特别地讲则属于西方基督教正统之异端泛神论4——认为世界是一个自足的整体,规律不是上帝从外部强加于世界之上,而是世界本身的形式,上帝也不再是“不动的原动者”,上帝即世界本身。卡西尔认为,文艺复兴时期的自然观的基本原理可以用下述公式来表示:不应在被创造物的王国,而应在创造过程的王国寻求自然的真正本质。自然不仅仅是被创造物,它还分有原创的神的本质,这样一来造物主与被创造物的二元论就被抛弃了。被推动的自然不再与神圣的推动者相对立,它成了推动自身运动的原创的形成原则。自然有能力从自身内部展开和呈现形式,因而带有神的印迹。上帝本身进入了自然过程。正如布鲁诺所说:
上帝不是一种无所不在、无所不管的外在智力。运动便是他自身的性质、现象和灵魂,他的真正尊严,不在于使在他的胸怀里生存的诸多实体运动,而在于成为运动的内在原则。5
在谈到伽利略的发现的意义及其与教会的冲突时,卡西尔认为,教会一般地说并不攻击科学研究的个别成就,因为那些成就与教会学说本是可以调和的。伽利略本人就长期相信这种调和是可能的,并且忠实地为此目的而奋斗。然而,导致他的最终失败的悲剧性的误解在于,他在努力调和这种对立时是南其辕而北其辙,而且他本人低估了自己带来的方法论的根本创新。教会不能容忍的、威胁教会的真正基础的,乃是伽利略宣告的新的真理概念。与启示的真理一起,现在出现了一种独立的、新奇的自然真理。现在,唯有数学构图、图形和数学,才能恰当地表达自然真理。《圣经》中的启示决不可能这样鲜明、清晰和精确,因为字词本身总是多义的、含混的,可以有各种各样的解释。反之,在自然中,宇宙的整个计划是以其不可分割、不可移易的统一性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它显然是在等待人类理智去认识它、表述它。6
怀特海则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从文艺复兴的自然观到现代自然观的转折,是一场从目的论自然观到动力因自然观的转变。他说,宗教改革和科学运动形成了历史性革命的两个方面,这一历史性革命就是文艺复兴后期的主要思潮。这一思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