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格林伯格认为,现代主义是由为了阻止工业化背景下的文化的相对民主化所带来的审美标准的退化而持续进行的事业构成的;现代主义的最重要与最内在的逻辑是要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与过去对立的面目来维持过去的水准。然而,对轻松的怂恿也一直存在。它威胁着并将继续威胁质量标准。“后现代”这种东西只不过是又一次这样的怂恿而已。究极而言,它是一种使自己偏爱次货的要求正当化而又不被叫做反动或落后的做法。然而,格林伯格进一步指出,“后现代”将次质欢呼为高质,或者断言两者之间的差异并不重要的后果是:没有了高质艺术的不朽,次质艺术也将随之消失。当最高水准的质量不再在实践或趣味或欣赏中得到维持时,那么,较低的水准就将变得更低。
事实上,正如库斯比特所说,格林伯格1的艺术批评是由美国艺术批评家所从事的第一个旨在理解艺术价值的严肃的智力尝试。只有他一人率先试图把对艺术的直接知觉与对艺术的智性的负责融合起来。总的来说,格林伯格想要将艺术批评变成一种有目的的知识行为。因此,不管喜欢不喜欢,当代的批评家开始他们自己的批评之前,都得先弄清楚他的立场。不幸的是,他们当中很少有人像他那样有一贯的立场,因此我们在某种意义上仍处于格林伯格留下的那些观念之中,而不是超越了他。2
对格林伯格的批评之声从60年代起就已经开始了。波普艺术及其理论产生以后,特别是后现代主义理论与批评兴起以后,格林伯格似乎作为现代主义的象征而成为众矢之的。某些后现代主义者(如邓托)对格林伯格的批评,我们将在其他语境中予以讨论。而有关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的更为一般的理论问题的争论,则需要更广阔的讨论平台。现在我们只讨论与格林伯格特别相关的一些理论问题。
总的来说,对格林伯格的批评要点有二:一,格林伯格的实证主义批评未能概念化艺术品的意图或意向性;二,格林伯格的趣味与其说是无偏见的还不如说是充满偏见的,或者说,与其说是无利害关系的,还不如说是有利害关系的。
先看第一个批评。库斯比特将这个批评概括为对实证主义的批评。“坏的批评,”艾略特写道,“仅仅是感情的表达。”坏的艺术,格林伯格辩论道,只会产生心理效果。库斯比特认为,艾略特与格林伯格构想出来的反对感情的实证主义运动,似乎是孔德(Comte)反对宗教与形而上学的实证主义运动的扩展。艺术本身,格林伯格似乎暗示,就像科学一样,已经走出了宗教与形而上学阶段,而来到了实证主义阶段。它终于成熟了:对事实的确证,以及对事实是物质性的确认。3
但是,库斯比特说,把感情与事实、心理效果与文学效果、艺术的诗性与精神概念与艺术的物质分析分离开来,不仅重新确认了对感性的现代不满,而且使之成为一项法律。格林伯格已经使我们相信,艺术的诗性与精神概念对其心理效果并不公正,更不必说能帮助我们理解其感情资源了。但是由于理论对它们并不充分就否认心理效果与感情资源的重要性显然也是荒谬的。何况,格林伯格本人也暗示了一条超越传统的粗糙的理解或对它们的误解的方法。在第一次定义艺术时,他谈到了意图对抗拒性的物质的胜利。显然,意图(intention)是一个比感情更恰当的描述艺术资源的词——意图包容了感情——而正是意图在心理效果中让其自身为人们所感到。
心理的或表现的效果其实是意图的效果。或许唯一充分处理这一主题的现代理论是意向性(intentionality)的现象学理论。意向性对艺术的似真性(virtuality)的重要性,就像其事实性(facticity)一样:艺术是由意图与抗拒的物质一同构成的——意图能克服物质的抗拒性。格林伯格的理论是不平衡的。虽然他也承认意图及其符号的表现气息(the expressive aura),但他只关注抗拒的物质与风格化的物质,比如,原材料与为艺术形式化了的材料——先于和后于艺术意图已经胜出的物质。或许可以这样说,意图就像是其中的无意识,只能通过其符号而不是直接地为人们所读解。但是意图的重要性不应该因为它是隐藏着的就被低估,而物质的重要性也不应该因为它是显白的就被过高地估计。然而,格林伯格之忽视艺术意图,并非因为他想要否定其存在,而是因为他并没有一个总的观念来处理它。但是,忽视艺术意图不可避免地会误构艺术,而且会在决定艺术质量时产生误导。总之,艺术来自意图的真理,格林伯格认为是一个普遍的真理,但却被他公开地省略了。未能把一种普遍的意图理论与其对特殊意图的经验分析结合起来,是格林伯格的批评的一个主要缺点。4
总的来说,库斯比特对格林伯格的这个批评是站得住脚的。它的确触及了格林伯格艺术批评的要害,宽泛地说还触及了英美式艺术批评的要害。我们已经不止一次地指出了英美式艺术批评(与德国相比)的狭隘性。但是,我也要立刻指出,这个批评的正当性只能到此为止。如果无限制地加以延伸,就会引向荒谬。而且,一般说来,这一批评与后现代主义批评没有什么必然的关联。因为人们根本不能说,实证主义哲学是现代主义的,而意向性哲学是后现代主义的。我以为,这两种思想方式的分野与其说是现代/后现代的分野,还不如说是现代性的内部之争。5
现在,让我们来看第二个批评。这一批评关乎后现代主义对现代主义的挑战。因此需要多花上一些笔墨。库斯比特指出,格林伯格的趣味明显是秘密的偏见,或康德早已说过的,是不知情的任意性。也就是说,是有利害关系的而不是无利害关系的,充满了感情的而不是客观的,不纯粹的而不是纯粹的。他还指出,现代主义从一开始就是某种经院主义。它通过清除陈旧的艺术观念而赋予知觉的能量,以及它通过直接观察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