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春天就来了。我刚到英国时,还是春寒料峭天气,英格兰中部的天空浓云密布,狂风呼啸,常常突然间就洒下一阵冻雨来。Parker’s Piece 公园行人稀少,人们龟缩着脖子在公园对角线小径上匆匆步行,大风卷起他们长长的风衣下摆,只有几只乌鸦与鸽子还滞留在公园正中的路灯杆上。瑞金街(Regent ST)与公园坡地(Park Terrace)的转角有一家比萨店,那里还供应上好的意大利咖啡。初去剑桥,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住处,我就只能寄居在泰尼逊路(Tenison Rd)上的一家B&B(Bed and Breakfast),几乎天天走过这个公园,然后在那家比萨店吃中饭。
现在,我不仅已经找到了满意的住所,而且早已开始工作了。我也已经熟悉了图书馆的环境。现在,我的阅读进度大大地加快了。我读得非常顺利,速度之快超过自己的想象。West Room是图书馆最大的阅览室之一,大约能同时容纳一两百人。我现在已经开始读Roger Fry的《塞尚》。对塞尚,我向来情有独钟。曾经有两个美术学院的学生告诉我西方绘画没有什么,他们要等到塞尚以后才有写意文人画。那当然是一派胡言。可我倒真愿她们的话是对的。弗莱的这本小册子写得真好,很少有一个批评家会对艺术家抱有这样的热情,惟一的例外可能就是拉斯金(Ruskin)对特纳(Turner)的感情了。
我已经掌握了保持较快的阅读速度而又不使自己感到过分疲劳的秘诀。我有意识地控制着读书的节奏,整个节奏随着阅读、摘录、及时记下匆匆掠过的思绪,最后是双腿重心的来回转移而得到微妙的调整和变化。我也不需要再到瑞金街上的那家比萨店去吃中饭了。图书馆里就有Tea Room,不仅供应茶点与咖啡,还有少量的熟食品,完全可以应付一下饥肠。茶室还是休息的好去处。我经常一面喝着咖啡,一面望望轩敞的窗外。那里,高大的树枝先是吐出鹅黄,然后一天天变成嫩绿,转眼间就披上了盛装。春天就这样来了。
春天的到来既使我兴奋,也让我感到郁悒,特别是在暮色四合,我步出图书馆大楼的时候。孤身一人来到国外,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笃悠悠地生活在脚不着地的半空里。而如今,我面临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要自己动手做饭吃。自从住进Link House,我就坚持自己动手做餐。第一个月的开支已大大超出了预算。我走过白丽尔小径(Burrell’s Walk),走过加莱尔旅舍小道,可是已无心去欣赏青翠欲滴的树篱,也没有心思去看两旁花团锦簇的景致了。只有从身旁的小溪里突然扑拉拉飞出的野鸭,才能打断我匆匆的步履。我还要去圣兹伯里(Sainsbury)超市买米、买盐、买油,还有做一顿晚饭所需要的一切。这些都是我在以前的生活中很少自己动手的事情。
拎着两只装得满满的塑料袋赶回Link House时,总免不了要
“Everything matters,”苏姗娜诡秘地微笑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