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大师路易斯·布努埃尔去世后,西班牙电影似乎后继乏人。蜚声国际影坛的阿莫多瓦近年来不断重复自己,他的多部影片看了让人生厌,以艺术水准而言,与布努埃尔相去甚远。唯一有望追配这位大师的,大概要数90年代以来异军突起的胡里奥·米德姆(Julio Medem)了。
这位从80年代中叶步入影坛,至今只拍过6部电影的西班牙新生代导演,所拍的每一部影片几乎都引起人们惊呼。6部影片中有5部获邀参加世界主要影展。其中《母牛》获东京国际电影节大奖、都灵电影节最佳影片、戈雅电影节最佳新锐导演奖;《红松鼠》在93年戛纳电影节上更是引发狂热骚动,并获该影节最佳外语片观众奖、格兰德魔幻电影节特别评审团大奖与批评家奖、路易斯·布努埃尔年度电影创作奖,以及法国《电影手册》年度十佳。此后,《大地》与《北极圈的情人》都正式入选了戛纳电影节与威尼斯电影节。前者并获西班牙年度最佳电影,后者则获得戈雅奖最佳剪辑与最佳音乐两个单项奖。去年的影片《性与露西亚》则以其火爆的镜头与纯粹米德姆式的魔幻风格令世界各大影展为之震惊,迄今仍是欧美各大艺术影院最热门的抢手货。
胡里奥·米德姆1958年生于西班牙圣萨巴斯蒂安。他的童年在一系列麻烦与反叛中度过,只有写小说与拍摄
作品年表
1.《性与露西亚》(2001)
2.《北极圈的情人》(1998)
3.《大地》(1996)
4.《红松鼠》(1993,一译《红松鼠杀人事件》)
5.《母牛》(1991,一译《牛的见证》)
6.《Las Seis en Punta》(1987)
《母牛》
《母牛》以一把利斧被猛地扔向森林里不可见的敌人开始了它的叙述。影片开头与末尾都回荡着惊魂余波,你就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米德姆的王国,因为他的地带开始变得更像是心理学家的领域,而不是生理学的家园。时空的前沿如今已因欲望而交叉,历史成为了记忆,现实也在你眼前消失:谁也不能相信,除了一头母牛的眼睛!
这是一部感情强烈的幽闭恐怖症式的传奇,其中两个巴斯克家庭的三代人遭受了一个充满暴力的、乱伦的社会的自我毁灭之苦,而它那周而复始的叙事则对提倡种族纯洁的巴斯克神话开启了一种偏执狂式的解释。在《母牛》之前,西班牙文学与电影充斥着有关巴斯克田园牧歌般的乡村景色及其非同寻常的种族纯洁性与民族主义的传奇般的故事与神话。不同的乡村传奇(不管是文学的还是电影的)也早已预言了西班牙独裁政府下台后巴斯克人的自治,但是《母牛》却通过对其习俗的轮回的滑稽模仿,展示了一种颠覆性的、后现代的感觉。除了尊重某些历史细节,以及关注巴斯克人天性中的建设性一面(如影片最后一章佩鲁兄妹之间的感情),米德姆显然更关心巴斯克式(经常被误认为是西班牙式)的激情、欲望与毁灭冲动。
对不熟悉西班牙近代史(特别是巴斯克人的历史)的中国观众来说,要理解这部影片并不容易。人们很容易被巴斯克迷人的乡村风光及其伐木人的传奇般经历所误导,还以为作者是在展示某种民间风情。但是,影片的叙事贯穿了自1875年的卡洛斯王位之战到1938年的西班牙内战之间的半个多世纪的进程。按照时间顺序,它被划分成四个章节。与其说米德姆在赞美巴斯克传说,还不如说通过把第一章冠以“懦弱的埃兹库拉里”(巴斯克地方语,意为“伐木人”),瓦解了作为这个传说中的英雄模范的伐木者形象。
《母牛》是米德姆对巴斯克历史的一种魔幻现实主义式的阐释,他将他的摄影机镜头与母牛的上帝式凝视的目光联结在一起,以便追综它们对一个在停滞不前的传统、家族世仇以及血亲相奸——这是一个贯穿米德姆的所有电影的主题——的重负下濒临窒息的社会的观察。
激情由于充满感性的画面的丰富性而燃烧;这些画面联结潜意识的世界与现实的世界。没有美化巴斯克乡村的风光之美,影片着意宣染的大雾倒是创造了一种恶意的氛围,包围、刺激并显明了主角们潜伏着的欲望。在作曲家阿尔贝托·伊格莱西亚斯遥远的笛声与鼓点下把一切电影要素调集到一起,米德姆以他的镜头技巧将世界和盘托出,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证明为巴斯克神话学家们如此钟爱的乡村田园牧歌的反常的虚伪性。
确实,一切都颠倒了过来。毕竟,影片取名《母牛》,而不是西班牙人的图腾公牛,是别有用意的。因为米德姆以流畅的柔韧性,以及对巴斯克历史的带点女性化的视角,颠覆了巴斯克社会与电影那种坚定不移的盲目的民族主义。
《红松鼠》
著名歌星杰伊(南柯·诺瓦饰)因女友离去而欲轻生。而在此时,他恰好目睹了一起摩托车祸,不得不将受伤的女孩送进医院。在医院,他相信这个姑娘虽然被抢救过来,却已经失去了记忆(这也是医生的结论)。于是,杰伊自称是她的男友,并给她取名为“丽莎”(爱玛·索伦兹饰)。西班牙新锐导演米德姆想要引诱我们进入他那哥特式小说般的迷宫。这个迷宫将被证明与格林那威或是蒂姆·伯顿的怪异电影截然不同。这两人的怪异显得十分外在,纯粹是一种观念的或图画式的怪异。而米德姆的诡异则是一种心理的或内在的吊诡。尽管影片的呈示部显得陈腐,它立刻就变得神秘而又富有真正催眠的心理效应(不是比喻意义上所说的乏味电影的催眠作用)。但是,当我们被安排在红松鼠露营森林里时,紧张暂时烟消云散了。另一些角色随之被介绍进来。
在露营地的一个神奇古怪的场景中,有个邻家的小男孩对“丽莎”做催眠实验,她昏了过去。这个小男孩喃喃自语地说,他妹妹被催眠时仍然是站着的。“哦!我昏过去了吗?”“丽莎”没有必要地怯生生地回答,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羞怯。当她在医院里捏造失忆的心理倾向时,她的这一玩笑同样开得很棒。这一玩笑也是人们蜂拥而至去观看本片,并欣赏如此众多的成功并极端地并置在一起的事件的另一大理由。然而,事实上,人们需要巨大的想象空间去适当地重观此片(本人看了三遍,似乎才弄懂这位导演精心设计的隐喻系统),更不必说需要耗费多少时间了。《红松鼠》唯一失败的地方似乎是,它不是一部看一遍就能让人欣赏的片子。它太复杂了。但是,假如这算得上失败的话,我非常高兴它的失败,因为每一次再看此片,我都看到了前一遍没有看到的东西。
英俊男子杰伊想借着这个迷人的女子来忘却自己的失意,他怎么能料到自己的英俊已经出卖了他。他成了这个神秘女子将计就计的对象。她那诡异的微笑似乎使这段吊诡的爱情平添了几分神秘。但是,假相终究要露出破绽。“丽莎”的真正男人出现了。这真是个噩梦般的时刻。这个男人狂暴的、令人窒息的爱(或占有欲?谁分得清?)正是“丽莎”想要逃避他的理由。
爱玛·索伦兹与南柯·诺瓦成功地演绎了本片。爱玛迷离的眼神与魔鬼般的身材在露营地这样的大自然中尽情展露。这个西班牙新潮女子,她让美国美人(是莎朗·斯通吗?)看上去令人作呕。米德姆把她那机灵鬼似的头脑和敏捷的身姿托付于红松鼠,一种可爱的小动物。它们令撒谎的南柯·诺瓦饱受松果痛击大脑之苦。而南柯·诺瓦也一定会让女影迷们倾倒不已。那一头飘逸的长发,棕色鹿皮宽松外套,以及点撒着飞舞的苍蝇图案的白色体恤,使他成为西班牙的大众情人。人人都为分身术着迷。我们都会做做暂时迷失身份到露营地去跟一位完全陌生的情人度度假的白日梦。影片的主题勾魂摄魄。时尚、流行音乐、露营地则增添了它的风韵。没有一个真正喜爱时髦的少男少女或是早已为身份所累的成年男女应该错过这样一次视觉的盛宴。

